第199章 孤儿寡母实凄惶(2/2)
满腔悲苦无处倾泻。
这些日子,她守着女儿,忍着眼泪,把所有的惊恐都咽进肚子里。
她不敢哭,不敢问,不敢多说一个字——怕给女儿添乱,怕让女儿分心,怕自己这点子软弱,会压垮那个已经扛着整个薛家的单薄肩膀。
可此刻,听得这被救的妇人温言询问,那强忍了数日的堤防,瞬间决了口。
她望着那妇人——这张苍白而关切的脸,这双清亮而温和的眼——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也堵不住。
她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体统了。
未语泪先流。
那泪来得又急又猛,扑簌簌地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我……我那苦命的儿……”
她攥着帕子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那些话便像决堤的洪水,颠三倒四、抽抽噎噎地倾泻而出。
说到忠顺王府如何仗势欺人,派了个妖里妖气的媒婆,抬着那些缠着红绸的箱笼,硬往院里闯。
说他们如何逼着宝钗做妾,那王爷比她还大几十岁,肥得像头猪,一双眼睛浑浊得不见底。
说宝钗如何推脱,如何周旋,如何说“妥了”——她以为真的妥了,还欢喜了几日。
说到痛处,她的声音越发破碎,几欲昏厥。
“谁知……谁知今儿个,那催命的唢呐就吹到门口了!”她攥着宝钗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什么庚帖,什么聘礼,我们何曾收过?何曾应过?那都是他们编出来唬人的!可那顶轿子就在门外,那些带刀的人就在门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啊!”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那妇人,嘴唇哆嗦着。
“那阎王似的府邸,我的儿进去……还有活路么?”
妇人静静听着。
她倚在丫头身上,身子尚未痊愈,面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可那一双眸子,愈显清亮,愈显深邃。
随着薛姨妈的哭诉,她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那沉不是怒,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住的冷。
她没有接话。
只是缓缓转过目光,落在一旁的宝钗身上。
宝钗螓首微垂,立在窗边。
午后的微光透过茜纱窗,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金。
那光本是暖的,可此刻照在她身上,只映出那份单薄与僵硬——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可那竹的枝叶,分明在微微发颤。
妇人凝望宝钗片刻。
那目光很轻,很静,像一泓秋水从宝钗脸上缓缓流过。
流过那低垂的眼睫,流过那苍白的面颊,流过那紧抿的唇角——最后,停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望着那片颤动的阴影,望着那拼命压抑怎么也压不住的惊涛骇浪,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忽然,她开口说道:“姑娘那日于危难中救我,细心诊治,妥帖安置,乃是我的救命恩人。”
薛姨妈正用帕子拭泪,闻言更是悲从中来。
她抬起那张泪痕纵横的脸,望着那妇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破碎:“我儿心善,救了你一场,是她该有的功德。可眼下……可眼下她自身难保,又有谁来救她一救?”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扑簌簌地往下落。
“这岂不是老天无眼么?”
妇人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接薛姨妈的话,只是缓缓转过目光,重新落在宝钗身上。
她望着宝钗,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好似下了某种决心。
妇人缓缓说道:“姑娘若是不弃,今日便拜在我的膝下,我收你为义女,做我的义女,那老匹夫便不敢再动此妄念。”
宝钗听得这话。
心下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