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府兵破门抢宝钗（2/2）

人群先是一静。

那静来得突然，像是有人往沸腾的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所有的喧嚷都凝住了。

无数双眼睛望着那媒婆，望着她那张堆满委屈的脸。

交头接耳之声又起。

只是这一回，那风向渐渐变了。

“若是收了聘礼……”一个穿半旧绸衫的中年妇人低声嘀咕，“那便是许了人家，岂有反悔之理？”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的老者点点头，捋着稀疏的胡须：“王府纳妾……哦不，娶亲，难道还能空口白牙不成？想必真有凭据。”

“薛家如今这般光景，”一个尖嘴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攀上王府未必是坏事，何苦闹成这样，脸面上也不好看。”

“就是就是，姑娘家面皮薄，可收了人家的东西，再闹腾，就不占理了。”

七嘴八舌，嘀嘀咕咕。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议论，那些摩拳擦掌的壮汉，那些为薛家不平的呼喊——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

同情与义愤消散了，化作疑惑，化作揣测，甚至化作一丝看笑话的意味。

几个原本往前挤的壮汉，悄悄往后缩了缩。

那媒婆绿豆般的小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那得意藏得很深，只在眼底闪了一闪，便收了回去。

可那一闪，已经足够。

她将手中那方猩红刺眼的帕子朝空中虚挥一下，像是戏台上发令的将军，又像是战场上挥旗的旗手。

她尖着嗓子，那声音又高又亮，压过满街的嗡嗡声：“吉时可不等人！新娘子害臊，咱们做下人的，少不得替主子分忧——”

她顿了顿，目光往那些府兵身上一扫。

“破门！姑娘家既允了亲事，今日便是再闹，也得上这顶花轿！”

这话说得轻巧，像一道炸雷，劈在每个人心尖上。

破门。

那几个为首的府兵得了这句近乎明示的话，脸色顿时一狞。

方才还是推搡，还是拉扯，还顾忌着众怒，顾忌着“喜事”不能见血。

可如今，媒婆发了话，人群的风向也转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们的手，齐齐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嚓，嚓，嚓——在满街的喧闹中，竟透出几分清晰的寒意。

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人心上。

围观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薛家那十几个小厮，脸色都白了。

他们守在门边，肩并着肩，背抵着门板，可那按刀的声音，那狞笑的面孔，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他们也不过是寻常小厮，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口骤然传来急促如雨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又快又急，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阵骤雨，像一通急鼓，踏破了这满街的喧嚣。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连串火星，一路飞驰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街口望去。

一骑枣红马，箭一般冲进人群。

围观的人纷纷闪避，有被挤倒的，有被踩了脚的，有惊叫着往后缩的。那马却不停，直直冲向薛家门前。

马还未停稳，马上之人已纵身跃下。

薛蝌。

他一身天青色素面锦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衣摆上沾了尘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可他身姿挺立，像一株青竹，扎在门前。

一张俊朗的面孔，因怒气与焦急绷得紧紧的，眉峰压得很低，眼底像燃着两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