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赴考之前情切切(2/2)
这一辈子,她只有兰儿这一个亲骨肉。
俗话说的,儿行千里母担忧。
况且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瘦伶伶的,腕上那串沉香念珠还空落落地垂着。
从前府里没败时,出门有车马,有仆从,有荣国府的招牌挡着,走到哪里都不怕。
可现在呢?只是庄上一户平民,在这西山脚下还能安生过日子,出了这道门槛,进了那京城——
生如蝼蚁。
这四个字从她心底浮上来,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随便一个小吏,一个衙役,一个不知哪家的纨绔子弟,都能捏死人。
那些贵人,那些权柄在握的人,谁会把一个庄户人家的孩子放在眼里?
冲撞了谁,得罪了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纨把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宝玉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拼命忍着才没漫出来的水光。
他收起方才那副嬉笑的模样,正色道:“大嫂子不用担心,我会护着兰哥儿的。”
李纨摇摇头。
“京里人多,”她低头望了儿子一眼,那孩子正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兰儿小。”
她顿了顿。
忽然想起前几日湘云说的话——香菱,好好的姑苏小姐,不过在灯节上看了个花灯,便着了拐子的道,卖来卖去,吃了多少苦头。
京城里本就人多,再加上赶考的人流,车马轿子,人山人海,比姑苏灯节不知乱了多少倍。
李纨的心揪紧了。
“想起香菱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总怕——”
她没说下去。
可那没说的话,宝玉听懂了。
怕走丢了。
怕找不回来。
怕这一别,便是永别。
宝玉忽然笑了。
那笑意温温的,稳稳的,像三月的太阳,把这满屋子的不安都晒暖了几分。
“大嫂子放心。”他打断李纨的话,声音清朗朗的,“我把自己丢了,也不会丢掉兰儿。”
这话说得认真,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憨气。
李纨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望着他眼里那点笃定的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笑。
“宝兄弟为什么要把自己丢掉?”
宝玉抬头,说话的正是冯紫英。
冯紫英今日换了件半旧的宝蓝直裰,衬得人越发清朗。
他身后跟着湘云,那丫头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小袄,像一团火似的,进门便四下张望,也不知在寻什么。
宝玉也笑了,向冯紫英解释道:“不是我,是大嫂子担心兰儿。”
李纨连忙摆手,那帕子在半空挥了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别胡说!”她的声音有些急,又压着,生怕惊着什么似的,“你们谁也不能丢了!一个都不许丢!”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倒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可那笑意里,又都带着几分了然——当娘的心,谁不懂呢?
冯紫英向李纨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大嫂子放心,”他的声音稳稳的,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笃定,“我们是去应试,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考场有考场的规矩,沿途有沿途的照应,安全得很。”
他说着,目光往贾兰那边扫了一眼。
那孩子正安安静静站在宝玉身侧,垂着眼帘,也不知在想什么。
湘云憋不住了。
她几步凑到李纨跟前,声音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天真:“大嫂子别怕!京里还有宝姐姐呢!她在那儿做买卖,熟门熟路的,有什么事不能照应?”
李纨听了,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纹。
她没有接话。
宝姐姐。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想起薛姨妈那张慈和的脸,想起宝钗那副稳重周全的模样。
母女两个,孤儿寡母的,在京城那地方做点小买卖,讨生活,哪里容易?
自己孤儿寡母的,最知道其中滋味——不求人已是万幸,哪里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可心里那点惴惴,并没有散去。
那点惴惴,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湿,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生根发芽。
湘云见李纨不接话,也不恼,只是偏过头去,朝紫英那边眨眨眼。
可说起麻烦——
就在这西山庄子上,众人正为进京应试的事忙忙碌碌、欢欢喜喜的时候,京城那边,薛家的铺子里,宝钗倒真真遇上了一桩烦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