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血火雄城,全民皆兵!(2/2)
在连绵不绝的炮火和无尽的废墟之间,他们看到了许多普通百姓的身影。
他们没有逃难,而是自发地组织了起来,冒着枪林弹雨,为前线的士兵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抬着一大桶热水,给守在街角的士兵,送上一碗热水道。
有年轻的妇女,在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棚屋下,借着昏暗的油灯,为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们清洗伤口,缝补衣物。
甚至还有许多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瘦小的身影熟练地穿梭在废墟之间,像敏捷的狸猫。
他们将一筐筐的弹药和食物,背往前线,再将一个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员,从火线上抬下来。
李云龙的队伍经过一个临时的包扎点时,看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正跪在一个断了右臂的川军士兵面前。
那名士兵的左手还死死地扶着自己的步枪,枪托杵在地上。
而那个孩子,正用他那双瘦小的、沾满了黑褐色污垢的手,熟练地,将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从子弹带里抠出来,再一枚枚压进桥形弹夹,最后“咔哒”一声,将整个弹夹,压进士兵的步枪弹仓。
动作是那么的熟练,那么的平静。
仿佛他天生就该干这个,仿佛他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成千上万次。
一枚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碎屑,簌簌地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肩膀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专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李云龙,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这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猛将,在看到这一幕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停下了脚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想起了自己的独立团,有崭新的半自动步枪,有打不完的子弹,有可口暖胃的牛肉罐头。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有什么?
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只有这片被打得稀巴烂的土地,和一颗不愿做亡国奴的心。
“老李。”
不知何时,赵刚走到了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我终于明白,师长为什么要立那道军令状了。”
李云龙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半天火柴才点着,猛吸了一口。
“是啊,咱要是不来,就凭这帮弟兄,还有这些老百姓……这台儿庄,真就完了。”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最终,在一名川军向导的带领下,独立师的主力,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北门防线。
当李云龙带着他的部队,从最后一批疲惫不堪的川军守军手中,接过阵地的时候,所有独立师的官兵,都彻底明白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北门,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
原本高大厚重的城墙,已经被日军的重炮,硬生生轰开了一个近百米宽的巨大缺口。
残破的城楼,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仿佛巨兽骨架般的轮廓,在夜空中无声地嘶吼。
阵地,就是由这些坍塌的城墙砖石、焦黑的木料、灌满了泥土的沙袋和无数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而成。
空气中,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甜腥的铁锈味。
战壕里,暗红色的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一名川军的老兵,在换防时,走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那人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多岁,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口牙齿都掉光了。
将手里半包被血浸湿了的香烟,塞到了李云龙的手里。
然后,伸出那只布满了厚重老茧和狰狞伤痕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那双浑浊但却无比真诚的眼睛,看着李云龙,沙哑地,说出了几个字:
“兄弟……守住。”
“我们……流的血,不能白流。”
说完,便转过身,拖着一条被弹片划开、还在渗血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汇入了身后那片沉默的、灰色的队伍中,消失在了城市的烟尘里。
李云龙捏着那半包被血浸透的、已经变得僵硬的香烟,手,在微微地颤抖。
抬起头,目光穿过城墙的巨大缺口,望向对面。
数百米外,日军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无数面膏药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蚁群,一眼望不到边际。
坦克的轰鸣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