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必杀一枪,同归于尽?(2/2)
开枪,就意味着彻底暴露。
甚至来不及在瞄准镜中欣赏自己的战果,就在开枪的瞬间,凭借着那份超越常人理解的战场直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刚才刺刀出现的大致方向,打出了第二枪!
这完全是不讲任何射击道理,不经过任何瞄准,纯粹依靠肌肉记忆和方位判断的、同归于尽式的一枪!
两个顶尖猎手,在各自暴露的瞬间,都做出了最快、最狠、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两发来自于不同方向的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出膛,在空中划出两道看不见的、带着各自主人决绝意志的死亡轨迹,扑向各自认定的目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陈建国的子弹,那颗7.62毫米口径的钢芯弹,精准地、毫无任何悬念地,从黑木隆一刚刚完成第二次射击、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的眉心位置,一穿而过。
黑木隆一脸上那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永远地凝固了。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瞬间抽走的灯火,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像一截被伐木工砍断的木桩,僵硬地、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瓦砾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黑木隆一打出的那发充满复仇意味的子弹,则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击中了陈建国的左肩。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的巨大冲击力,瞬间传来。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半个肩膀都撕裂开来。
闷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动能带着,不由自主地向后翻倒,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瓦砾堆里。
剧烈的、钻心刺骨的疼痛,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瞬间涌来,眼前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黑。
但这位意志如钢的战士没有昏过去。
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起身体,靠在一堵断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正像拧开了阀门的泉水一样,疯狂地向外冒,迅速染红了半边军装。
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笑了。
苍白的嘴唇裂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朝着那座已经被炮火轰塌一半的钟楼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你输了。”
随着那致命枪声的沉寂,笼罩在独立师进攻部队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消散。
狙击手的威胁,解除。
被死死压制住的攻势,如同解冻的河流,再次变得流畅起来。
“冲啊!”
“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战士们怒吼着,从各自的掩体后面一跃而出,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日军最后的抵抗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击。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怒火,化作了无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零星的、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
一名卫生员和两名负责警戒的战士,最先根据枪声的方向,冲到了陈建国所在的这处半塌民房里。
当看到陈建国那几乎被打烂的左肩,和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时,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快止血!”
卫生员慌忙地打开随身的急救包,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陈建国的脸色,已经如同死人一般,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战友,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告诉师长……那个鬼子……被我……干掉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李逍遥接到消息时,滕县城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没有片刻犹豫,亲自赶到了设在二线的临时急救站。
看着躺在担架上,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深度昏迷的陈建国。
看着那身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军装和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李逍遥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蹲下身,不顾满手的血污,亲自检查了一下陈建国的伤口,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脉搏。
“师长,他……”
旁边负责抢救的军医,顶着巨大的压力,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子弹贯穿了左肩胛,伤到了动脉,失血太多……我们……我们尽力了。”
“给老子用最好的药!盘尼西林!磺胺!不管是什么,都给老子用上!”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地低吼道,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给老子救回来!他是英雄!我独立师,不能没有英雄!”
与此同时,在滕县后方数十公里外,日军坂垣师团的后方临时总指挥部里,气氛一片死寂。
坂垣征四郎已经陆续接到了黑田旅团阵地全线崩溃,伤亡惨重,旅团长黑田毅少将玉碎,以及他寄予厚望的王牌狙击手“黑鸦”黑木隆一,也已确认阵亡的消息。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重锤,将这位骄傲的日军中将的脊梁一寸寸敲断。
滕县,已经彻底守不住了。
再打下去,整个华北派遣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都将被彻底拖死在这个该死的、被从地底下掏空了的县城里。
为了避免整个师团的覆灭,这个在中国战场上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终于做出了戎马生涯中最痛苦,也最屈辱的决定。
抓起面前的电话,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对着话筒的另一端,下达了那道他从未想过会由自己口中说出的命令。
“命令……全线撤退!收缩兵力,向峄县方向转进……准备与独立师,进行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