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容器共鸣(1/2)
陈烛最近几天,心里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边上轻轻挠,不疼,但存在感贼强,时不时就蹦跶一下,提醒你它在那儿。尤其是在他尝试通过“烛九”名号去感知周围,或者夜深人静、一个人打坐调息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源头,就是那个通过“烛九”连接感应到的、另外三个“容器”光点中,距离他最近、气息也最微弱、几乎快要熄灭的那个。
前几天这感应还比较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自从他尝试用归墟灰雾和命棺气息鼓捣了左臂,又去万尸渊溜达了一圈,灵魂深处那“烛九”标记似乎被“激活”得更明显了点后,对那个微弱光点的感应,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揪心**。
那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隔壁病房一个病友,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线条,从微弱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平,越来越缓,眼看就要拉成一条直线。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陈烛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叹了口气。虽然还没见过面,但那种同为“容器”、被当成耗材圈养、等待被“收割”的命运,让他对这个陌生的“病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兔死狐悲的共鸣。
不能再干等着了。
万一这“病友”哪天突然就“没了”,他连对方是谁、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知道,那也太亏了。好歹也是“病友”,临“走”前交流一下病情,留点医嘱什么的,不过分吧?
打定主意,陈烛决定去“探个病”。
感应中,那个微弱光点的位置,指向葬魂派后山一个比较偏僻的区域,似乎是一座……塔?
他旁敲侧击地向这几天混得比较熟的那个老杂役弟子打听了一下。
“后山偏西?塔?”老杂役弟子皱着眉想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哦……您说的是‘枯骨塔’吧?那地方可有些年头了,早就荒废了。听说以前是用来存放一些修炼出了岔子、或者寿元将尽、但神魂或肉身有些特异之处的前辈遗骸的地方,借那里的地煞阴气温养,看看能不能养出点什么特别的尸材或者魂引。后来好像出了几次岔子,阴气失控,死气外泄,还闹过几次尸变,挺邪门的,就渐渐没人去了,连禁制都年久失修,宗门也懒得管。”
枯骨塔……存放特异遗骸……阴气失控……闹尸变……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把另一个“容器”丢在那地方等死,倒是很符合葬魂派一贯的作风——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处理掉。
“怎么,陈副使对那地方感兴趣?”老杂役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陈烛,“那地方可没什么油水,还危险。堂里采材料的弟子宁愿去万尸渊外围,也不愿意靠近枯骨塔。”
“哦,没什么,就是之前翻看旧档,偶然看到提到这个地方,随口一问。”陈烛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心里却更加确定,要去一趟。
当天夜里,依旧是月黑风高。
有了上次去万尸渊的经验,陈烛这次准备得更充分些。伪装膏多抹了点,还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件带兜帽的破旧斗篷披上,能遮住大半张脸和那显眼的晶体化左臂。玉傀自然还是最佳搭档。
一人一傀再次溜出炼魂堂,朝着后山偏西方向摸去。
越往后山深处走,人迹越是罕至。古木参天,枝丫扭曲如鬼爪,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月光。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味和淡淡的……尸臭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密林深处,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七层石塔,通体由一种灰黑色的石头垒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塔身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空了几块。塔尖歪斜,上面还挂着一截断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幡布,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
塔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藤蔓,几乎将底层入口都掩埋了。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的氛围。
这就是枯骨塔。
陈烛站在塔外几十丈的地方,仔细感应。灵魂深处,那个微弱光点的感应,在这里达到了最强,源头就在塔内!
同时,他也感觉到,塔身周围残留着一些非常微弱、几乎快要失效的禁制波动,像是预警和隔绝类的阵法,但破损严重,漏洞百出。
“看来真是被彻底放弃了。”陈烛心里嘀咕,示意玉傀上前探路。
玉傀无声无息地拨开荒草,靠近塔身,骨手在那些残破的石壁和禁制符文上轻轻拂过。魂火微微跳动,向陈烛传递着安全的信息。
陈烛这才小心地跟上去,从一处坍塌的缺口,弯腰钻进了塔内。
塔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阴冷死气扑面而来,比万尸渊里还要浓稠。空气粘滞得仿佛液体,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烛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之前在库房顺来的、最低等的“磷光石”,注入一丝微弱的魂力。惨绿色的微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范围。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破碎的瓦罐、断裂的骨器、腐朽的蒲团、还有一些辨认不出原本是什么的黑色块状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像是陈年血迹。
塔内空间不大,一楼空空荡荡。陈烛顺着摇摇欲坠、布满灰尘的木楼梯,小心翼翼地向楼上走去。
二楼,三楼,四楼……情况都差不多,破败,腐朽,空无一物。
直到登上第五层。
刚踏上五楼的地板,陈烛就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灵魂深处,对那个微弱光点的感应,强烈到了极点!就在这里!
磷光石的光芒摇曳着,照亮了五楼中央。
那里没有杂物,只有一个……**石台**。
石台呈圆形,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明灭不定。
石台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人干**。
那是一个老者,头发稀疏灰白,几乎掉光,紧贴在干瘪的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呈一种毫无生机的灰黑色,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窝深陷,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葬魂派长老服饰,但已经褴褛不堪。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皮肤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木乃伊,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勉强活着。
而最让陈烛瞳孔收缩的是,老者的眉心、心口、丹田等要害位置,都插着一根根细长的、暗紫色的、半透明的……**晶钉**!
这些晶钉深深嵌入他的身体,末端连接着石台上那些暗红色符文的纹路,仿佛在不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输送到石台之下,或者更遥远的某个地方。
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微弱到极点,而且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被漫长折磨后的麻木。他的灵魂波动,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就是另一个“容器”!
这就是被尸祖标记后,被“圈养”起来,一点点榨取价值,直至油尽灯枯的下场!
陈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心神震动。
这就是他的未来吗?如果他没有反抗,没有抓住归墟灰雾,没有玉傀,没有被无悲佛子提醒……是不是若干年后,他也会变成这样,被钉在某个类似的石台上,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紧接着,就是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和不甘!
去他娘的容器!去他娘的收割!老子才不要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缓缓走上前,在距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似乎是感应到活人的靠近,石台上的老者,那紧闭的、干枯如树皮的眼皮,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点点,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窝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死寂的灰白,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
但那灰白的瞳孔,在接触到陈烛身影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发出比蚊蚋还要细微、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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