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洋——那碗素椒杂酱面是服化道?!(2/2)
“对我很重要。”周定洋看着远处的灯光,“我来成都三年了。学会吃辣,学会说四川话,把家安在这里,女儿在本地幼儿园上学。每次踢完比赛,去那家面馆吃碗面,跟老板聊几句,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他顿了顿:“但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演的。我的生活,我的习惯,甚至我说的话,都成了他们嘴里的‘人设’。”
金秉秀沉默了一会儿,说:“足球圈就是这样。你踢得好,所有人爱你。你状态下滑,或者俱乐部想换掉你,他们就会找一万个理由证明你不值得爱。”
“我知道。”周定洋笑了,“所以我得跑。跑到他们找不到理由为止。”
“哪怕明知道俱乐部已经找了替代者?”
“那是他们的事。”周定洋抬起头,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只要我还在一天,只要我还穿着这身球衣,我就会跑到最后一分钟。”
金秉秀看了他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下周对北京国安,首发后腰还是你。”
“茹萨呢?”
“他需要时间适应。”金秉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家面馆地址发我,我也去尝尝。”
周定洋笑了。
那一周,舆论场风云变幻。
先是有人爆料:周定洋续约谈判彻底破裂,他索要顶薪,俱乐部无法满足。
接着又有人说:周定洋已经和北京国安私下接触,下赛季将自由身加盟。
最离谱的是某个自称“俱乐部内部员工”的匿名贴,详细描述了周定洋如何“狮子大开口”,如何“以离队相威胁”,甚至如何“在更衣室拉帮结派排挤新援”。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到仿佛作者当时就躲在衣柜里。
网友评论:“这文笔,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周定洋依然沉默。
训练、回家、接送女儿、偶尔去吃面——这次有记者蹲守,他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埋头继续吃。
老杨急得嘴角起泡:“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舆论一边倒,都在骂你贪得无厌!”
“说什么?”周定洋在电话里反问,“说我从来没要过顶薪?说俱乐部给我的报价比去年还低?说那些‘内部消息’全是胡扯?”
“对啊!”
“然后呢?他们会信吗?”周定洋笑了,“老杨,你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还不明白吗?人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故事。现在俱乐部需要的故事是:周定洋变了,周定洋贪心了,周定洋不值得留了。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老杨沉默了。
“让他们演吧。”周定洋说,“我等着看大结局。”
大结局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足球报记者刘建深——圈内公认最敢说的老牌记者——发表长篇专栏:《周定洋的“罪”与“罚”:一场事先张扬的清洗》。
文章用详实的数据和多方信源,揭露了几个关键事实:
1.成都蓉城给周定洋的续约报价,比现有合同降薪30%;
2.同时期引进的茹萨,薪资是周定洋现合同的1.5倍;
3.所谓“周定洋索要顶薪”,是俱乐部某高层授意放出的假消息;
4.早在三个月前,俱乐部就已经启动引进茹萨的谈判,那时周定洋的续约谈判甚至还没开始。
文章最后写道:“这不是一场谈判,这是一场葬礼。俱乐部早已挖好了坑,却非要逼着周定洋自己跳进去,还要在他坟头立一块‘贪得无厌’的碑。”
文章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曾经骂得最凶的那些人,开始删帖、改口、装失忆。
有人翻出周定洋三年来的采访视频,剪辑成集锦:他学四川话闹的笑话,他带着女儿去熊猫基地,他在社区做公益教孩子踢球,他每次赛后谢场时向看台鞠躬……
配文是:“我们曾经那么爱你,为什么差点忘了?”
周定洋刷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家里陪女儿拼乐高。
四岁的小丫头抬头看他:“爸爸,你怎么哭了?”
“没哭。”周定洋揉了揉眼睛,“辣椒进眼睛里了。”
“可是我们没吃辣椒呀。”
“那就是沙子。”
那天晚上,周定洋接到王德发的电话。
“周队啊,你看这事闹的……”王德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都是误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绝对不是俱乐部官方放的。我向你保证……”
“王总,”周定洋打断他,“直接说吧,俱乐部到底还想不想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队,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但是……新教练有新的战术构想,我们需要年轻化……而且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
“懂了。”周定洋笑了,“那就是不想留。行,那咱们好聚好散。剩下的合同期,我会履行完。赛季结束,我自由身走人。”
“周队,你别冲动,我们可以再谈谈……”
“不用了。”周定洋说,“对了王总,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你说。”
“那家面馆的素椒杂酱面,真的很好吃。您有空可以去尝尝,我请。”
说完,他挂了电话。
窗外,成都的夜色温柔,灯火如星。
周定洋走到阳台,看着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突然想起刚来时学会的第一句四川话:“巴适得板。”
那时他是真的以为,可以在这里跑到退役。
手机震动,是老杨发来的消息:“北京国安和山东泰山都联系我了,开价不错。你想去哪家?”
周定洋回复:“再说吧,先踢完这个赛季。”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比赛还要继续。
奔跑,还要继续。
第四章:谢幕之前,再跑一场
对阵北京国安的比赛前夜,凤凰山体育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球迷。
他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周队,留下!”“三年奔跑,一生蓉城!”“我们记得每一公里!”
周定洋从训练基地开车出来时,被球迷们围住了。他摇下车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
“周队,我今年七十六了,看了五十年足球。”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球员来了又走,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你不是天赋最高的,不是技术最好的,但你是最拼的那个。每次看到你在场上跑,我就觉得,这球看得值。”
周定洋接过信,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
“不管你去哪里,”老人拍了拍车窗,“成都永远是你的家。那家面馆,永远给你留个座位。”
车子缓缓驶离,周定洋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逐渐模糊的身影,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比赛,周定洋再次首发。
球员通道里,国安队长张稀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听说你要来我们这儿?”
“传言而已。”周定洋笑笑。
“真的话提前说一声,我请你吃卤煮。”张稀哲眨眨眼,“不过今天场上我可不会留情。”
“尽管来。”
比赛开始后,周定洋依然是全场最拼的那个。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每次他触球,看台上都会响起掌声。每次他完成抢断,都会有人高喊他的名字。甚至当他一次传球失误时,响起的不是嘘声,而是鼓励的呐喊:“没事周队!再来!”
这是一种告别的预演。
球迷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记得,我们感激,我们不说再见,但我们知道离别将近。
第七十二分钟,周定洋在中场接到球,抬头观察。
国安防线正在前压,右路出现空当。他没有选择安全的横传,而是送出一记三十米的长传,球像长了眼睛一样越过防守球员,精准落到插上的边锋脚下。
边锋下底传中,中路包抄的前锋头球破门。
2:1,成都蓉城反超。
进球后,所有队员再次冲向周定洋。这次他们没有把他压在身下,而是围着他,挨个与他击掌、拥抱。
镜头给到周定洋特写:他喘着粗气,脸上有泥也有汗,但笑容灿烂。
第八十五分钟,周定洋再次抽筋。
这一次,金秉秀没有立即换人。队医进场处理后,周定洋示意还能坚持。他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比赛。
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国安队最后一次进攻。球传到禁区,周定洋奋力跃起,在门将之前将球顶出底线。
落地时,他摔倒在地,久久没有爬起来。
终场哨响。
比赛结束,成都蓉城主场取胜。
周定洋被队友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看台。他脱下球衣——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主场赛后脱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上面满是旧伤新痕。
他把球衣抛向看台。
然后,面向四方看台,深深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每个方向,九十度。
看台上,有人哭了。
周定洋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战了三年的场地,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通道口,金秉秀站在那里等他。
韩国教练伸出手,周定洋握住。
“谢谢。”金秉秀用生硬的中文说,“你是个战士。”
“您也是个好教练。”周定洋说。
“下场比赛,你还首发。”
周定洋愣了一下。
“只要你还穿着这身球衣,”金秉秀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我的首选。这是职业足球,也是基本尊重。”
那天晚上的更衣室异常安静。
周定洋洗完澡,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李浩叫住了他。
“周队,”年轻人眼睛有点红,“我能……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周定洋笑了:“当然。”
更衣室里所有年轻球员都围过来,一个个跟他合影。最后是全队大合照,周定洋站在中间,笑得像个孩子。
走出体育场时,夜已经深了。
周定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那家面馆。
面馆快打烊了,老陈正在收拾桌椅。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队,今天这么晚?”
“饿了。”周定洋坐下,“老规矩,素椒杂酱,多加辣。”
“要得。”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周定洋掰开筷子,突然说:“老陈,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老陈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去哪?”
“还没定。可能是北京,也可能是其他地方。”
“哦。”老陈放下抹布,在对面坐下,点了根烟,“走了还回来不?”
“当然回。我房子在这儿,家在这儿。”
“那就行。”老陈吐了口烟,“不管你走到哪,记住,这儿永远有你的碗。”
周定洋低头吃面,辣得眼泪直流。
分不清是辣椒,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微信:“女儿非要等你回来讲故事,不肯睡。”
周定洋回:“马上。”
吃完面,他扫码付钱。老陈摆摆手:“今天我请。”
“那不行。”
“那你下次回来,请我吃顿大的。”
周定洋笑了:“一言为定。”
走出面馆,成都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火锅和茉莉花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小的店面,招牌在夜色中发着暖黄的光。
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时,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周定洋关掉电台,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
前方路灯绵延,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跑道。
他踩下油门。
继续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