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再整活——在脱口秀大会把悲剧讲成连续剧(1/2)
收到《脱口秀大会》邀请时,铁柱子问:“脱口秀是啥?坐着唠嗑比赛?”
老曾看着合同里的“自嘲”“冒犯”“洞察现实”等关键词,眉头皱成了战术板。
在后台,李诞拍了拍他的肩:“曾教练,记住,你们那些事,本身就已经是顶级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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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秀大会》的邀请,是通过一个北京号码打来的,对方自称是节目组导演,语气里带着见惯大场面的平淡。
“曾教练您好,我们是笑果文化。《脱口秀大会》新一季正在筹备,我们看了您和球队在《快乐大本营》的表现,觉得你们的故事和状态,特别适合我们舞台。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当一期飞行嘉宾?”
老曾正蹲在训练场边,看着队员们吭哧吭哧跑圈,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记着谁偷懒少跑了半步。“脱口秀?李诞那个?”
“对。李诞老师也很期待和你们聊聊。”
老曾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大脑里迅速检索关于“脱口秀”的所有信息——几个站着说话的人,灯光挺暗,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说的话……好像都挺扎心,有时候还骂人。
“我们……就是一帮踢球的,嘴皮子不利索,上去说啥?”老曾实话实说。
导演在电话那头笑了:“要的就是你们这股‘不利索’的真实劲儿。不用背稿子,我们有编剧团队会协助你们梳理故事线,你们就讲自己的事,怎么被人画饼,怎么玩梗,怎么上的大本营,怎么继续踢球。把你们平时更衣室里吐槽的话,放大点声说出来就行。”
“吐槽?”老曾捕捉到关键词,“带脏字那种?”
“那倒不必,咱们是文明的冒犯,智慧的调侃。”导演顿了顿,“说白了,就是把你们心里那点憋屈、荒唐、还有苦中作乐,用让人笑出声的方式,摊开给大家看。你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这话戳中了老曾。他看了看场上那群在夕阳下奔跑、浑身泥汗却还在互相骂骂咧咧开玩笑的弟子。“行,我们商量一下。不过有一点,我们的人,说什么不说什么,得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那当然!合作愉快,曾教练!”
挂掉电话,老曾吹响了哨子,把喘着粗气的队员们召集过来,言简意赅:“有个新活,《脱口秀大会》,请我们去‘吐槽’。接不接?”
“脱口秀?就电视上那种,站着说几分钟话,把人逗笑,还能赚钱的?”王小胖眼睛亮了,“我研究过!呼兰那种气喘式吐槽,庞博那种帅哥讲理工梗,还有何广智的城乡结合部心酸……咱能行吗?”
铁柱子抹了把汗:“比大本营还紧张吧?那
林锐倒是跃跃欲试:“我觉得行!咱们那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他们写三季了!关键是视角,咱们足球运动员的视角!”
老陈推了推眼镜:“这属于高阶语言艺术,需要对现实进行高度提炼、变形和幽默化处理,同时保持内在逻辑的牢不可破。难度系数很高。”
“高个屁。”老曾一挥手,“就当是开一场面对全国观众的、不能摔战术板的赛前发布会。原则就一条:可以把伤口亮出来,但得让观众看到结的痂是笑着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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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上海,笑果工厂。
氛围和芒果台截然不同。没有炫目的灯光和沸腾的观众席预演,后台是工业风装修,灰扑扑的,随处可见散落的稿纸、马克笔、喝了一半的咖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憋稿子”的焦躁和“灵光一现”的亢奋混合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编剧,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语速飞快:“老师们好,我是负责跟你们对接的小刀。咱们时间紧,直接开始?我先听听你们觉得最有槽点的事。”
队员们被这高效(或者说潦草)的节奏弄得有点懵,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像等待被面试。
铁柱子先开口,还是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最有槽点?就是有人答应给你几百万,然后跟你说那是‘美好的祝福’啊!这还不够槽?”
小刀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画饼事件,核心是期望与现实的荒诞落差。可以。还有呢?”
王小胖抢着说:“我们火了之后,那些找上门的代言!有个卖保健内裤的,说能增加腿部力量,防止抽筋,非要我们拍广告,说穿了他们的内裤才能踢出世界波!我们缺的是那条内裤吗?我们缺的是能踢世界波的脚!”
小刀点头:“商业化冲击,魔幻现实主义商单。不错。继续。”
林锐说:“还有身份焦虑。我们现在出去,人家介绍:这是网红球队永州队。我们明明是职业球员……虽然职业得有点业余。我们更想被记住是踢球的,不是搞笑的。但这种焦虑吧,说起来又有点矫情,毕竟流量确实让我们吃上了更好的牛肉粉。”
小刀眼睛亮了:“自我认同危机!理想与现实的拧巴!这个好,有层次!”
老陈慢悠悠地说:“其实最根本的槽点,是中国基层足球运动员的生存状态。我们的训练条件,我们的收入,我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以及在这种状态下,还要保持‘拼搏精神’和‘乐观心态’的那种……微妙的荒诞感。当然,这个可能太深了。”
“不深不深!”小刀兴奋地搓手,“就是要深!浅了没劲!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带刺的、有现实痛感的素材!各位老师,你们本身就是一座段子富矿啊!”
一直没说话的老曾,这时开口了,声音平稳:“编剧老师,我问个问题。我们上去说这些,是为了单纯逗人笑,还是为了让人笑完之后,能琢磨点别的?”
小刀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曾教练,理想状态下,当然是后者。但首先,得让人笑。我们的舞台很残酷,不好笑,再深刻的道理也是自言自语。”
老曾点点头:“明白了。先保证好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近乎“拷问”式的素材挖掘和角度碰撞。小刀不断追问细节:“当时你听到‘美好祝福’时,第一反应具体是什么?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什么?”“你们直播卖那个护腿板,真有人买吗?买的人后来有反馈吗?”“你们互相之间,有没有因为火了之后心态不平衡闹过矛盾?”
队员们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被逼得也开始拼命回忆、吐槽、甚至互相拆台,后台不时爆发出大笑。他们发现,很多当时觉得憋屈、尴尬甚至愤怒的事,隔了一段时间,用另一种语气说出来,竟然真的有种荒谬的喜感。
稿子的框架很快出来,不是完整的演讲稿,而是一个个“梗点”和故事片段。小刀强调:“不要背!记住这些核心事件和你们最想表达的情绪点,上台自由发挥,用你们自己的语言说!越自然,越有劲儿!”
临上台前,他们在后台候场区见到了李诞。他穿着宽松的T恤,眯着标志性的小眼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杯威士忌(可能是道具)。
“曾教练,各位兄弟,欢迎欢迎。”李诞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诚恳,“别紧张,咱们这个场子,没什么规矩。说得不好笑,灯灭得快点;说得好笑,大家多乐一会儿。关键是,”他顿了顿,“得说点真的。你们身上那点事,我听了都乐,荒诞得浑然天成。去吧,把你们更衣室那点牢骚,搬上来晒晒。”
他那份“看透一切又包容一切”的姿态,莫名让老曾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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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灯光亮起,是那种聚拢的、有点压迫感的暗色调。观众席不大,但坐得满当当的,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期待的光。领笑员席上,除了李诞,还有几位熟悉的脱口秀演员和嘉宾。
第一个上场的是铁柱子。他握着话筒,手有点抖,巨大的身影在舞台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按照小刀的建议,开口没有问候,直接切入:
“大家好,我是永州队的队长,李铁柱。他们让我来‘脱口秀’,我寻思这不就是……高级吐槽大会吗?(观众轻笑)这个我熟啊,我们踢球的,输球后更衣室里,那吐槽比这猛多了,就是不能播。”
“说真的,接到这个邀请,我比踢湘超决赛还懵。决赛我知道干嘛,把球弄进对方门里,别让他们弄进我们门里。这个……我把话弄进大家耳朵里,还得让你们笑?这难度系数不一样啊。”
“他们说,你就讲你最想吐槽的事。那肯定是我们夺冠后,那个说要送车送钱的老板,唐总,的事儿。”(观众席传来会意的嗡嗡声)
“这事儿过去一阵子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魔幻的。赛前,她的话那是说得一个漂亮,感觉我们夺冠了就能直接步入小康社会。结果夺冠了,人没了,话也变成了‘美好的祝福’。后来我们教练总结了一下(模仿老曾语气):‘有些饼,画得太大太圆,一看就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搞笑的。’”
观众大笑,领笑员拍灯。
铁柱子找到点感觉,放松了些:“我们当时也懵啊,愤怒啊,憋屈啊。但后来一想,愤怒有啥用?我们又不能去把她公司门堵了,法治社会,对吧?(观众笑)那我们干啥呢?我们……就开始玩梗。我们自己拍视频,把她的‘祝福’当成一个素材,各种恶搞。没想到,玩着玩着,我们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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