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闺诉愁肠,险路对杀机(1/2)
柳生大宅,深闺寂寂。
樱花树早已落尽繁华,庭院深处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雪姬已经近三个月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段天涯的消息了。起初的思念是甜蜜的等待,渐渐变成焦灼的担忧,如今已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与淡淡苦涩。
那个如同惊鸿般闯入她生命的汉人少年,如今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为何音讯全无?
她倚在面向庭院的窗侧,手中握着那支天涯所赠的、已摩挲得温润的东瀛短笛。一缕哀愁的曲调幽幽传出,融入萧瑟的风里,如同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事。
一个稚嫩却带着老成口气的声音响起:“姐姐,你的笛声,一点都不快乐。”不满十二岁的飘絮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仰着苹果般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姐姐。
雪姬从恍惚中惊醒,放下短笛,轻轻推了推妹妹凑过来的小脑袋,勉强笑了笑:“小孩子家,懂什么快乐不快乐。”
飘絮却得意地仰起小脸,:“我至少懂得什么是快乐,什么是不快乐!姐姐吹以前教我的童谣时是快乐的,现在吹这个曲子,就像……就像被父亲考较剑术却怎么都练不好那样!”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雪姬被她逗得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短暂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便淡去了。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低声呢喃:“我是在想……一个人。”
“哦——”飘絮故意拖长了语调,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方才姐姐吹的调子,虽然不成曲,但那个起头的旋律,我在母亲收藏的乐谱里见过,好像是……恋歌呢!”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雪姬脸上,压低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探险般的好奇,“是你的‘爱人’吗,姐姐?”
雪姬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不敢看妹妹晶亮的眼睛,低声嘟囔道:“人小鬼大……不害臊!”
飘絮却不肯罢休,她特地将小脸又凑过去,几乎要碰到姐姐的鼻尖,狡黠地望着她:“还有哦,母亲的那把宝贝‘时雨’,这阵子好像都没看你佩带在身上呢。以前你练剑后经常会拿出来擦拭的……是不是……”她故意停顿,眨巴着眼睛,“送给那个‘人’了?”
雪姬心中猛地一慌,仿佛最隐秘的心事被骤然揭开。她有些气恼,又有些害羞,伸手捏了捏妹妹粉嫩的脸颊,力道却轻极了:“飘絮!姐姐已经很烦了,你不要再管我好不好?”
飘絮却咯咯笑着,也学着姐姐的动作,伸出小手捏向雪姬的脸颊,又故意皱起小巧的眉头,模仿大人般叹了口气:“真奇怪呀,女人长大了,好像都要为了男人烦恼呢。以前我看母亲,总是对着父亲的刀发呆;现在姐姐你,又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叹气。哎,我才不要找这种麻烦给自己呢!”
雪姬看着她天真烂漫又故作深沉的样子,心中那股郁结的愁绪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复杂的情绪。她脸上浮现出十足的羞涩,却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愁。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还小,自然不会明白。等你长大了,或许就会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做‘情’。它酸中甜,让人欢喜,让人忧愁,让人辗转反侧,……见面时心跳如鼓、分离时度日如年。”
飘絮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忽然咯咯一笑,斩钉截铁道:“什么酸呀甜呀涩呀的,听起来好麻烦!我宁愿只要一块实实在在的、甜滋滋的豆沙草饼!”她舔了舔嘴唇,一脸向往。
雪姬一时语塞,愣了片刻,看着妹妹那纯粹又“务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宠溺与无奈:“你呀!真是个馋嘴的小家伙!好吧好吧,那你现在快‘滚’出去玩儿,别在这里烦我。待会儿厨房拿十块豆沙草饼,堵住你这张爱打听的小嘴!”
飘絮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这是姐姐“认输”兼“贿赂”的表现巴:“好吧!看在这——么多草饼的份上,我就不追问啦!”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雪姬望着妹妹活泼雀跃、消失在廊道转角的身影,脸上那勉强撑起的笑容,最终消失不见。窗外的光线似乎也黯淡了些。她重新拿起短笛,却没有吹奏,只是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温暖:
‘天涯……为什么你这三个月,一点讯息都没有?伊贺派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你……认识了别的姑娘?’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紧,泛起细密的刺痛。‘不……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她立刻否定,却又陷入更深的迷茫,‘可是……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该告诉我一声呀……不,不要告诉我,如果是那样,我……我会受不了的……’
她闭上眼,“我好想你……天涯。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爱情可以那么简单甜蜜,而我们,却偏偏要爱得这么辛苦,这么提心吊胆呢?”
“妹妹!”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打断了雪姬沉浸的愁思。她不用回头,便知来者是谁。脸上残余的柔软瞬间冻结,她缓缓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疏离,对着走进来的柳生十兵卫,淡淡应道:
“有事吗,兄长?”她对这个性情暴戾、一心钻营的兄长,向来缺乏好感。
柳生十兵卫今日罕见地没有摆出长兄如父的威严架子,反而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和蔼”却显得格外别扭的笑容,走近几步:“好妹妹,难道哥哥找妹妹聊聊天、说说话,也不成吗?”
雪姬心中冷笑,面上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兄长从来都不会‘无事’找我聊天。除非……是有事需要我去做。”她太了解这个兄长了,他的每一次“亲切”,背后都必然藏着算计。
柳生十兵卫被她说中心思,脸上那勉强堆起的笑容僵了僵。他打量着这个美貌又天赋出众的妹妹,心底那股惯常的不悦与嫉妒再次翻腾起来。他本能想像往常一样,摆起兄长的架子斥责她“目无尊长”、“妄自揣测”,但想到明日的图谋和方才对石原的承诺,又硬生生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难得地耐住了性子,甚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推心置腹”一些:“咳……还是你了解哥哥。不错,哥哥这次来,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他顿了顿,观察着雪姬的脸色,“明天,我需要你代我去保护一个人——筑前町代官,石原义政大人。他明日要前往江户觐见将军,路途需要护卫。”
雪姬闻言,秀眉立刻蹙起,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抗拒:“保护石原义政?兄长,勇次不可以去吗?为何非要我去?”她对石原的恶名早有耳闻,那是个贪婪残暴、欺压百姓的酷吏,与柳生家“武家典范”的形象格格不入,让她去保护这种人,内心极度抵触。
十兵卫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这一阵子,不断有不知死活的刺客行刺石原大人,他今日险遭不测,幸得我出手。明日若柳生家只有勇次一人,恐怕不够稳当。”
雪姬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声音也冷了几分:“石原义政在筑前乃至江户,名声如何,兄长难道不知?强征暴敛,纵火害民,掳掠女子……让我去保护他?我做不到!”
柳生十兵卫面色一沉,眼中掠过厉色,但旋即又强压下去:“雪姬!你可知如今幕府人员变动,新的主君对我们柳生家并不如以往信任!柳生家看似显赫,实则已有失宠之危!上次父亲大人的但马守官位岌岌可危,正是石原大人在将军面前为我们美言,才得以保全!他对别人如何,那是他的事,朝廷自有法度。但对我们柳生家,他是有恩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雪姬的眼睛:“如今,他承诺明日会在德川将军面前,进一步保举父亲大人,巩固我柳生家在幕府的地位!这是关乎家族兴衰荣辱的大事!你该勇于挑担子,万事冲在前面,怎么能因为个人的些许好恶,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家族大义压了下来。雪姬身体微颤,紧咬下唇。她深知父亲对家族荣誉的看重,也明白兄长所言虽不尽实,但柳生家近来在幕府处境微妙确是事实。身为宗家之长女,享受家族庇护与荣耀的同时,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