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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最后的朝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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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悖!」

「拿下此獠!」

短暂的惊愕之后,呵斥声四起!与“伪朝”谈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大清法统的彻底背叛!

那编修吓得瘫软在地。

「够了。」

胤禛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丹陛之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们,看着他们的惶恐,他们的愤怒,他们的麻木,他们的……小心思。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生勤政,自负英明,最终却坐在这龙椅上,听着自己的臣子说出“谈判”二字,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拿出真正可行的、对抗那海外之势的办法。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不是输在权谋,而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人心。

他仿佛看到玉檀正站在遥远的海岸那边,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甚至不需要露面,她所建立的那个新世界,她所散播的那些思想和物质成果,就已经替他完成了这最后的“审判”。

「退朝。」

他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在苏培盛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离开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此刻却如同巨大囚笼的太和殿。

背影萧索,竟带着几分末路帝王的悲凉。

留下满殿的官员,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对那未知未来的恐惧。

这最后一次朝会,无声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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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最后的朝会(续)**

退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沉闷地回荡,如同为旧日荣光敲响的丧钟。官员们心思各异地散去,太和殿前广场上留下的,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和压抑。

胤禛没有回养心殿,而是信步走上了宫墙。寒风凛冽,吹动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苏培盛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灰蒙蒙的京城民居,炊烟稀疏,更远处是苍茫的天地线。近处,是层层叠叠、金碧辉煌的宫殿屋顶,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陈旧的光芒。

这曾是他俯瞰的江山,是他呕心沥血想要维系永固的社稷。

可如今,站在这权力的制高点上,他感受到的却不是掌控天下的豪情,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与无力。

「苏培盛。」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小跑上前。

「你说,」胤禛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飘忽,「若是当年……朕没有逼她,没有将她视为棋子,而是……而是真的听了她那些‘离经叛道’之言,今日之大清,又会是何等光景?」

苏培盛浑身一颤,这个问题,他如何敢答,如何能答?他只能噗通跪下,以头抢地:「皇上!万岁爷!往事不可追啊!您是大清的天子,是万民之主,切莫……切莫因那妖女而自责啊!」

「自责?」胤禛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哭似笑的表情,「朕并非自责。朕只是……忽然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晰:「她是对的。从一开始,她就是对的。这紫禁城,这龙椅,这套君臣父子的规矩,或许……或许本就是我们自己编织的一个巨大的牢笼。我们困住了别人,最终,也困住了自己。」

苏培盛听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皇上这话,已是动摇了他自身统治合法性的根基!

「朕一生,」胤禛继续自言自语,仿佛在做一个最终的总结,「自负聪明,勤政不辍,以为能凭借权术与毅力,将这艘古老的巨舰驶向万年。却不知,这船从一开始,龙骨就已经腐朽了。朕修补得越努力,它沉没得……或许反而越快。」

他想起了火车呼啸而过的速度,想起了医院里起死回生的奇迹,想起了农场里农夫分得土地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想起了那枚铸造精良、代表着全新经济秩序的“新华元”……

那是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充满活力的新世界。而他的世界,正在那个新世界的映照下,迅速褪色、崩塌。

「她给朕看的,不是复仇,」胤禛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明悟,「是未来。是一个朕……和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阻止,也无法融入的未来。」

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苏培盛慌忙起身想要搀扶,却被他摆手阻止。

咳声渐止,胤禛直起身,将手帕若无其事地收起,但那苍白的嘴角,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嫣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一生,却最终在他手中走向末路的江山,转身,步履坚定地走下了宫墙。

背影依旧挺直,带着爱新觉罗氏最后的骄傲,却也带着一种与过去彻底诀别的决然。

他知道,他该走了。

不是离开紫禁城,而是离开这个,已然不属于他的时代。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了这座古老的皇城。养心殿的灯火再次亮起,却不再像往日那般,代表着帝国的中枢与希望,反而像是一座巨大陵墓中,最后的、摇曳的长明灯。

而在那遥远的海上,新津港的灯火,依旧通明如昼,代表着新生,代表着不可阻挡的未来。

一旧一新,一暗一明。

时代的交替,在这无声的对比中,已然完成。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胤禛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苏培盛一人在殿外守着。他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寻常的藏青色常服,坐在那张他批阅了无数奏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紫檀木御案后。

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只有三样东西:一枚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新华元”,一本手抄的、字迹工整的《防疫章程》,还有一张已经微微泛黄、墨迹略显晕染的宣纸,上面是他从新华夏归来后写下的那几句诗——「铁兽嘶风破海烟,杏林剖腹竟回天。井田旧制成刍狗,孤臣危坐待何年?」

他静静地看着这三样东西,目光深沉如古井。脸上没有了朝会时的疲惫与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涅盘般的平静。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又仿佛旧时代最后的呜咽。

苏培盛抱着拂尘,缩在殿门的阴影里,听着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想进去看看,却又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浓重。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释然又仿佛无比沉重的叹息。

苏培盛一个激灵,连忙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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