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夜班婴车（2/2）

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但另一种情绪却在心底翻涌。小刘想起自己三年前在产科轮转时见过的一个早产儿，只有巴掌大，浑身紫红，在保温箱里挣扎了七个小时后没了呼吸。当时负责接生的医生叹了口气：“这孩子，连哭一声都没来得及。”

婴儿车停在了护士站前。

小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车把。铁皮冰凉刺骨，但就在触碰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猫叫似的呜咽。

“你……想要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车轮自己转动了一下，指向走廊尽头那间常年上锁的旧器械室。小刘猛地想起，那里在改建前，正是老产房的准备间。

第二天，她翻遍了档案室。在一摞五十年代的接生记录底页，她发现了一行褪色的小字：“畸形者，不入册，埋于院南槐树下。”1.07，编号17，女，唇裂合并心脏畸形，产程中死亡。其母大出血，未及见。”

日期正是六十三年前的今天。

黄昏时分，小刘找到医院后那棵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脸。她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树影拉得细长。回到科室，她翻出自己的护士表，在今日备忘栏里轻轻画了朵小花。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吱呀声准时响起。

小刘没有拿手电筒，而是点亮了护士站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铺开一片温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那是她中午在附近寺庙外的摊子上买的，摊主说是“送孩子的小玩意儿”。

婴儿车停在光晕边缘。

小刘蹲下身，把布娃娃轻轻放在车座上。“我不知道你是谁，”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但今天有人记得你。”

走廊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很轻，却吹得值班本哗哗作响。布娃娃在车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扶正了。

吱呀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是向着走廊深处去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小刘抬头，看见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灯微微闪烁。她不知道明天查看录像会看到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在旧器械室门口发现了一辆老式婴儿车，车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手工粗糙的布娃娃。更奇怪的是，车轱辘和地面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树下带来。

交班时，老周拍了拍小刘的肩膀：“昨晚睡得还好？”

小刘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晨光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挥手告别。

自那以后，夜班的吱呀声再也没有响起。只是偶尔有新来的护士抱怨，说凌晨时分会听见隐约的、类似婴儿咯咯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小刘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夜班，都会在护士站亮一盏小夜灯，让那团昏黄的光，整夜整夜地温暖着空荡荡的走廊。

档案室最底层的院志里，不知是谁在八五年的记录旁添了一行小字：

“有些存在，不求铭记，只愿曾被温柔以待，便可安息。”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