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老槐树下的绳套（2/2）

陈专家爬上梯子，伸手去触摸绳套。他的手穿过绳套——什么也没碰到。绳套依然悬在那里，微微摇晃。

“看！是光的折射！”陈专家兴奋地回头喊。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绳套突然实体化，猛地套住了他的手腕。陈专家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摔下来，手腕上一圈乌青，形状正是一个缩小的绳套。

当晚，陈专家发起了高烧，胡话里全是“别吊我”“银子不是我偷的”。三天后他仓皇离开村子，临走前对老赵说：“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按老规矩，家家户户要烧纸祭祖。赵老太太召集了几个老人，说今晚必须做个了断。

夜幕降临，老槐树下摆起了香案。赵老太太颤抖着手，点燃三炷香，对着槐树说：“猎户兄弟，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害你的人早就入土了。村里人给你烧纸钱，求你放过这些后生吧。”

纸钱在火盆里翻飞，灰烬打着旋儿往树上飘。突然，一阵狂风刮来，火盆翻了，燃烧的纸钱散落一地。老槐树上，三个绳套同时显现，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却看见一个更骇人的景象：每个绳套下方，都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第一个是王麻子，第二个竟然是三十年前在槐树下上吊的外乡女人，第三个，是五十年代在这儿寻短见的村会计。

“不止一个……”赵老太太瘫坐在地，“这树下吊死过好几个人，怨气叠怨气……”

就在这时，王麻子的儿子王小军突然冲出来，跪在树下：“爹！你回来吧！我想你啊！”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自从父亲死后就再没哭过，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代表王麻子的那个人影渐渐清晰，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却穿透了过去。三个绳套中的一个，慢慢消失了。

那夜之后，村里人明白了一个道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唯有直面和和解。

老赵带头，村民们查阅所有能找到的记录，整理出曾在槐树下自尽的七个人的姓名和事迹。他们请来工匠，在老槐树旁立了一块青石碑，刻上这些人的名字，并在碑文末尾写道：“往事已矣，魂兮安息。”

中元节后的第一个阴雨天，村民们忐忑地来到村口。细雨如丝，老槐树枝叶摇曳，但这一次，树上空空如也。

然而当王小军走到树下时，一个模糊的绳套隐约浮现，又缓缓消散，像是最后的告别。少年仰头看着，轻声说：“爹，一路走好。”

从那以后，老槐树下的绳套再没出现过。村里人依然敬畏这棵古树，但不再恐惧。逢年过节，总有人来碑前烧纸，不仅祭奠自己的祖先，也祭奠那些无主的孤魂。

2011年冬天，村里修路，原本计划砍掉老槐树拓宽村口。村民们集体反对，最后路绕了个弯。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春发芽，夏成荫，秋落叶，冬披雪。

只是偶尔有外乡人问起树上是否真的出现过绳套，村里的老人会眯起眼睛，吧嗒一口旱烟，缓缓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人心比鬼怪更值得琢磨。”

风吹过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三百年的秘密，又像只是寻常的风过树梢。而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恐惧、挣扎、生死与和解，都已化作村民口耳相传的故事，在每一个漫长的冬夜里，温暖着炉火旁的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