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招魂灯（2/2）

从那天起，李建国变了。他开始在每次经过乌鸦岭隧道前，往窗外撒一把纸钱——这是他偷偷从镇上殡葬店买的。他还在驾驶室里挂了一面小镜子，镜子朝后，这是东北民间传说中辟邪的方法。同事们笑他迷信，他从不解释。

但那个影子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一个月后的冬夜，李建国开的是最后一班客车。车上坐着七十多名旅客，大多是在外打工返乡过年的东北人。车厢里暖烘烘的，弥漫着泡面和人体混合的气味。李建国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铁轨，心里计算着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到乌鸦岭隧道。

雪花开始飘落，起初稀疏，渐渐密集。东北的雪不像南方的雪那般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劲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车灯的光束里，雪花如飞蛾般狂舞。

十一点十七分，列车接近隧道口。李建国提前拉响了汽笛，同时右手伸进衣兜，摸到了那叠准备好的纸钱。就在他准备开窗撒纸钱时，车灯又一次照见了那个人影。

但这次不一样。

人影不再站在轨道旁，而是直接站在了铁轨上，正对着呼啸而来的火车。

李建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清了——那人穿着灰棉袄，蓬头垢面，正是传闻中那个疯子的模样。而那张脸，第一次清晰可见：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还有一双直勾勾盯着驾驶室的眼睛。

最恐怖的是，那人的嘴在动，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谢——谢——”

李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比意识更快，他猛拉刹车杆。紧急制动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火花。车厢里传来旅客的惊呼和东西倾倒的声音。

列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前冲，离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人影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然后，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的瞬间，人影消散了，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列车最终在离隧道口仅二十米处停住。李建国瘫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双手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副驾驶小王惊恐地看着他：“李师傅，你看见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刹车？”

李建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铁轨，那里除了飘落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浓烈的、甜腻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和冻土的气息，从通风口钻进来，弥漫了整个驾驶室。

“你也闻到了？”小王脸色发白。

李建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那面小镜子里。镜中，驾驶室后方的角落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站着，右手缓缓抬起，向他招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发动机的余音和旅客的嘈杂：

“我等到她了……谢谢你的笛声……”

从此以后，李建国每次夜间经过乌鸦岭隧道，再也不鸣笛了。但他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在隧道口减速，朝窗外轻轻点头，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老友打招呼。

新来的年轻司机问他为什么，李建国只是望着蜿蜒的铁轨，轻声说：

“这条路上，不只有我们活人在走。”

据说，从那以后，乌鸦岭隧道再没出过事。偶尔有夜行的司机说，曾看见隧道口有两个人影并肩站着，一个穿灰棉袄，一个穿红花袄，手拉着手，朝经过的火车微笑。

但那都是传说了。铁轨依旧延伸，列车依旧轰鸣，只有老铁路人才知道，有些故事，比铁轨上的锈迹还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