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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最后的鼓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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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德木图老泪纵横:“不是我要斩断……是没有人愿意接过了。年轻人说这些是迷信,是落后。他们宁愿相信手机里的世界。我守了七十年,等不来一个传承者。”

山神沉默。其他灵体发出悲哀的低吟。

“那么,”山神说,“完成仪式吧。让我们这些被遗忘的,归于永恒的沉睡。”

额尔德木图颤抖着捧起法器,一件件走向湖水。每沉入一件,就有一个灵体变得透明一些。

沉入桦皮鼓时,所有萨满灵体消失了。

沉入熊爪项链时,野兽灵体消散了。

沉入鹿角神帽时,猎人们的影子淡去。

最后只剩山神和他手中的黑色陨石。额尔德木图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湖水中,看着山神:“白那恰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让我……再看一眼过去的时光。”

陨石突然发烫,一幕幕景象涌入他脑海:百年前的部落,篝火旁萨满击鼓起舞,全族人合唱;猎人出猎前向山神祈祷;孩子生病,母亲抱着他在神树下守夜;年轻人学习辨认草药、追踪兽迹……那些不仅是信仰,是鄂伦春人如何与这片严酷而美丽的山林共存的全部智慧。

景象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五岁的小额尔德木图坐在师爷膝上,摸着神鼓上磨得发亮的纹路。师爷说:“孩子,记住,萨满不是通灵者,是纽带。连活着的人和死去的祖先,连人类和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连今天和明天。”

泪水模糊了老萨满的视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仅是送别神灵,是在亲手埋葬一个民族记忆的最后载体。

他握紧陨石,挣扎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转身离开,把法器传给任何人,哪怕对方只愿当作古董收藏。但巴图的话在耳边响起:“爷爷,这些神神鬼鬼的,现在人不信了。”

不信了。所以这纽带已经断了,从他这里断的。

额尔德木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那哭声在群山间回荡,惊起远处安置区的几只狗吠。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陨石抛向湖心漩涡。

陨石没入水面的刹那,山神的巨大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如逆行的流星雨升上夜空,然后渐渐熄灭。湖水的光芒消失了,一切归于黑暗和平静。

额尔德木图瘫倒在岸边,浑身湿透,寒冷刺骨。他感到某种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不是生命,是某种更本质的连接。他再也听不见树木的低语,读不懂风带来的讯息,感受不到地下河水的脉动。他成了一个普通的鄂伦春老人,只是比任何人都孤独。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挣扎着起身,朝山下走去。背影像一片枯叶,随时会被晨风吹散。

回到部落旧址时,太阳刚升起。几个从安置区回来挖野菜的妇女看见他,打招呼:“额尔德木图爷爷,这么早从山上来啊?”

他点点头,没说话。

其中一个年轻妇女怀里的孩子突然指着他叫:“妈妈,老爷爷身上在发光!”

妇女拍拍孩子:“瞎说,爷爷就是爷爷。”

额尔德木图低头看自己粗糙的手,什么光也没有。但他知道孩子看见的是什么——那是尚未完全散尽的神灵眷顾的残影,到今夜月出时,就会彻底消失。

他慢慢走向自己歪斜的木刻楞房,在门槛上坐下,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长白山。手里没有神鼓,只有一根随手折的松枝。他无意识地用松枝轻轻敲击地面,哼起一首没有词的调子,那调子古老得连他自己都忘了名字。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融雪和新叶的气味。额尔德木图闭上眼,在逐渐升高的阳光下,保持着敲击的节奏。那节奏很轻,很固执,像心跳,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最后的水声,固执地流向再也回不去的深海。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安置楼里,二十二岁的巴图在梦中突然惊醒。他梦见祖父站在发光的湖中,把一块黑色石头沉入水底,然后所有的光都灭了。巴图坐起身,胸口堵得慌,他走到窗边,望着长白山的方向,第一次感到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缺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走了,留下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空洞。

晨光中,他手臂上祖父多年前用兽血点过的三个印记,突然微微发烫,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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