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阴间借命(1/2)
一九九九年深秋,科尔沁草原的寒风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巴图家的蒙古包里,六岁的其其格正烧得像块火炭。
阿妈乌兰的眼窝陷成了两口枯井,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额尔敦巴图,这个曾被烈马踏断肋骨都不吭声的汉子,此刻跪在毡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一遍遍祈求长生天。草原上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摇头;苏木卫生院的大夫打了针,还是摇头。“送旗里吧,或许……”大夫没说完,但巴图知道,一百二十里颠簸土路,孩子撑不到。
第四日黄昏,巴图的额吉——老母亲用干柴般的手拉住他:“去请阿木尔吧,东边沙岗子下的老萨满。”
巴图愣住了。阿木尔,他记得那个古怪老人,童年时远远见过他跳神,铜铃与鼓声在夜色中像鬼哭。政府早些年破除迷信,萨满们都销声匿迹了。“那是封建……”他话没说完,看见女儿其其格忽然睁眼,瞳孔散大,对着空气嘶喊:“别拽我!阿妈!有黑头发的在拽我!”小手在空中乱抓,指缝间竟真缠绕着几丝不属于她的、焦炭般的黑发。
乌兰尖叫起来。巴图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气——孩子从没离开过蒙古包,哪来的黑发?
他跨上马背时,夕阳正把草原染成血色。
阿木尔的住处是半地穴式的土屋,像座坟茔。老人正坐在门坎上剥一只野兔,手指沾着暗红的血。听闻来意,他抬起眼——那双眼睛浑浊如久泡的羊奶酒,却让巴图莫名打了个冷战。
“恶灵缠身,”阿木尔嗅了嗅空气,尽管巴图身上只有汗与草屑,“你女儿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是敖包东南角那眼废井里的东西。”
巴图腿一软。一个月前,其其格确实在那口枯井边捡回个锈蚀的铜镜,当时还笑嘻嘻照着自己。当晚就开始说梦话。
“能救吗?”
阿木尔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柏树枝,点燃。清苦的烟味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得去那边要人。但我要告诉你,过阴如走钢丝,我的魂要是回不来,或带错了东西回来……”他没说完,开始收拾法器。
回程路上,巴图看着马背上佝偻的老人背影,想起童年听过的传说:有些萨满过阴后,带回的不仅是病人的魂,还有附着在身上的“脏东西”。他握缰的手沁出汗,冰冷的。
蒙古包里,柏香已点燃。阿木尔换上神衣——那是一件缀满铜镜与五彩飘带的旧袍,铜镜锈迹斑斑,照出的人脸扭曲如鬼魅。神帽上的鹿角已断了一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都出去,留她父母。”阿木尔声音沙哑,开始击鼓。
那鼓声起初沉闷,像心跳被蒙在牛皮里。渐渐地,节奏变得诡异,时而急促如马蹄踏碎骨,时而缓慢如溺者下沉。阿木尔开始舞蹈,铜铃与铜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其其格忽然安静了,只是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巴图看见老萨满的舞姿越来越怪——他的关节仿佛不再受控制,身体向后弯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香炉里的柏香燃出的烟,竟不向上飘,而是蛇一样缠绕在阿木尔周身。
“来了。”阿木尔嘶声道,随即盘腿坐下,双目紧闭。
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老萨满的呼吸停了。乌兰下意识去探他鼻息,被巴图拽住。他们看见阿木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白如河底的石头,唯有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蒙古包里的温度骤降,哈气成霜。其其格却开始轻微喘息,烧红的脸色褪去些许。
时间变得粘稠。巴图盯着那炷香,香灰积了长长一截,就是不落。风声在包外呜咽,像无数人在低语。他忽然听见细微的声响——是阿木尔的手指在轻微抽搐,指甲刮擦着地面。再细看,老萨满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急速转动,仿佛正凝视着什么极恐怖或极悲伤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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