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冻原血链(2/2)
惨重的伤亡和毫无希望的进攻,彻底压垮了仆从军最后一丝斗志和忍耐。当第四天(正月廿七)下午,又一次在晋军壁垒前丢下数千具尸体,被督战队的箭雨逼着溃退下来时,积累的怨毒、恐惧和绝望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不打了!送死你们贵霜人去!”
“粮食都被他们抢光了!还要我们送命!”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溃退下来的康居、乌孙、悦般等部士兵,看着身后督战队再次举起的冰冷弓弩,看着同伴在箭矢下抽搐倒地的身体,长久积压的怒火和求生本能彻底压倒了恐惧!他们不再冲向晋军营垒,而是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残破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流,嚎叫着反身扑向了那些一直用刀箭驱赶他们送死的贵霜督战队!
“反了!反了!”贵霜督战军官惊骇欲绝,厉声嘶吼,“放箭!射死这些贱奴!”
箭矢如雨落下,射倒了一片冲在前面的仆从军士兵。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后面士兵的凶性!他们如同疯狂的狼群,顶着箭雨,扑入督战队的阵列!简陋的弯刀、长矛、甚至石块,狠狠砸向那些身披锁甲的贵霜士兵!混乱的厮杀瞬间在贵霜联军的前沿爆发!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晋军营垒中,一直紧闭的营门轰然洞开!
低沉的战鼓节奏陡然一变,变得急促、高亢,如同雷霆炸响!
“呜——!”雄浑的进攻号角撕裂长空!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支钢铁洪流,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以排山倒海之势,从营门两侧狂飙而出!
左翼,吕布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血线!他身下神骏的赤兔马四蹄腾空,全身披挂的冷锻铁札重甲在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慑人的寒光。他手中那杆特制的加长加粗方天画戟,戟刃如同门板,戟尖闪烁着死亡的幽芒。在他身后,是整整五千名虎骑营重装铁骑!人马俱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丈八马槊平端如林!紧随其后的是铁骑营的五千半重装骑兵!这支由吕布亲自统领的万人重骑集群,目标直指混乱战场中央,那些试图弹压仆从军反叛的贵霜督战队和正陷入混乱的贵霜重步兵方阵!
右翼,马超银盔银甲,亮银枪指向前方,如同一道划破阴霾的闪电!他率领的是豹骑营五千半重装骑兵,以及骁骑营五千轻装胡骑!这支万骑集群速度更快,如同锋利的剃刀,目标明确——沿着混乱仆从军溃兵冲击造成的缺口,狠狠插入贵霜联军大营的侧翼,直扑其后营辎重!
“挡我者死——!”吕布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赤兔马如同燃烧的流星,瞬间撞入正与仆从军乱兵纠缠的贵霜督战队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横扫而出!噗嗤!咔嚓!数名贵霜督战士兵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沉重的戟刃带着无匹的力量,又将旁边一名贵霜百夫长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胸甲凹陷,口中鲜血狂喷!
虎骑营重骑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铁柱捅入黄油!沉重的马槊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动能,轻易洞穿锁甲,将人体挑飞!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躯体,无论是仆从军乱兵还是贵霜士兵!铁骑营的骑兵则挥舞着横刀长矛,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陷入混乱、失去阵型的敌军!
马超率领的骑兵集群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杀戮艺术。豹骑营的骑兵利用速度优势,在敌阵边缘高速掠过,强弓劲弩连连发射,精准地射杀着暴露出的军官和试图集结的贵霜小队。骁骑营的胡骑则如同附骨之疽,利用混乱和地形,不断切入、分割、绞杀着落单或小股的敌军,并迅速将火把投向沿途遇到的营帐和辎重车!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贵霜联军前阵疯狂蔓延!仆从军的反叛、晋军重骑的雷霆突击、轻骑的穿插焚烧……迦腻色伽在中军望楼上看得目眦欲裂!他精心组织的防线,在内外交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解!
“顶住!给我顶住!”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但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和杀戮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几个重步兵方阵,在吕布那支钢铁怪物的反复冲撞下支离破碎,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看着马超的骑兵在侧翼肆意纵火,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撤!鸣金!撤回大营!”迦腻色伽终于从暴怒和惊骇中清醒过来,几乎是吼破了嗓子下令。再打下去,他赖以威慑仆从军和对抗晋军主力的贵霜本部精锐,就要被这两支疯虎般的骑兵彻底撕碎了!
撤退的金钲声仓惶响起,却如同给混乱的战场火上浇油。早已胆寒的贵霜士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丢盔弃甲,争相恐后地向后奔逃,将后背彻底暴露给了追杀而至的晋军铁骑!吕布和马超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两支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溃逃的敌军,追杀出十余里!沿途尸横遍野,丢弃的旗帜、兵器、盔甲铺满了冻原。
直到贵霜大营方向射来密集的箭雨,依托营寨的强弩进行压制,吕布和马超才意犹未尽地勒住战马。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吕布抹了一把溅在面甲上的血污,望着远处紧闭的贵霜营门和如林的箭簇,发出一声狂傲的冷笑,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马超的亮银枪尖,一滴粘稠的鲜血正缓缓滴落,在冻土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暗红花。
冻原之上,尸骸枕藉,寒风呜咽。粗略清点,贵霜联军仅仆从军便战死超过三万,溃散逃亡者不计其数,损失总计超过五万之众!而晋军营垒前,那三道被尸体和血冰填满的壕沟,在夕阳余晖下,如同三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刻在这片冰冷的大地上。一面残破的乌孙苍狼旗,半埋在冻硬的血冰里,旗角在风中无力地抽动。王康站在望楼边缘,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他俯视着这片修罗场,目光最终落在疏勒城方向。城头,那面同样残破却始终屹立的汉家旗帜,在冻硬的寒风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