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张松献图遇明主 莫言小乔诉温情(1/2)
建安十七年冬,朔风卷着碎雪,如刀子般刮过长安的城墙。城头的魏字大旗被冻得僵硬,猎猎作响间,透着北方冬日的肃杀。曹操西征马超大捷,班师回邺城途中暂驻长安,中军帐内却暖意融融,青铜炭炉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帐中诸将的甲胄泛着暖光。刚收到曹丕从凉州送来的捷报——马超残部被彻底肃清,杨秋、梁兴等叛将或擒或斩,凉州全境正式归服曹魏,曹操捻着颌下花白的长髯,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
“西凉已定,北方再无后顾之忧!”曹操抬手抚过案上的舆图,指尖划过淮南之地,声音洪亮如钟,“孤意已决,待开春便挥师南下,先取合肥,再破江东,最后荡平荆州,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帐中诸将齐齐躬身:“丞相神威,一统可期!”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丞相,益州牧刘璋遣使求见,自称益州别驾张松,言有要事面呈丞相,现已在帐外候着。”
曹操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刘璋暗弱,益州偏远,此刻遣使前来,想必是听闻西凉平定,怕孤下一步兵指西南,前来依附的。“刘璋?他倒会赶时候。”曹操挥了挥手,“宣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矮小的汉子躬身入帐。此人身高不满五尺,肩窄腰细,相貌猥琐,额前发疏,几近秃顶,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寒星般透着几分桀骜与精明。正是益州别驾张松。他身着蜀锦官袍,领口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虽气度欠佳,却难掩腹中锦绣——怀中暗揣一卷用蜀锦包裹的西川地形图,那是他耗费数月心血,遍访益州山川关隘后绘制而成,上面标注了每一处险要、每一座粮仓、每一处关隘的布防兵力,连每条栈道的宽窄、每处渡口的深浅都详尽无比。这卷地图,便是他献给曹操的投名状,也是他博取功名的筹码。
“益州别驾张松,拜见丞相。”张松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却并无太多谦卑,反而带着几分试探。他深知曹操雄才大略,若能得其赏识,日后在朝中必有一席之地。
曹操见他其貌不扬,举止间虽恭敬,眼神却带着几分外露的精明,心中已有不悦,淡淡抬手:“免礼。汝主刘璋遣汝来,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张松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朗声道:“丞相神威,破马超于潼关,定西凉于数月,天下震动。我主刘璋久慕丞相威名,愿举国归附曹魏,只是益州偏远,北有张鲁虎视眈眈,东惧江东孙权觊觎,南遭蛮夷侵扰,故遣在下前来,愿为内应,助丞相取益州以安西南。”
说罢,他故意顿了顿,观察曹操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又接着道:“丞相有所不知,西川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成都平原的粮食可支十年之用,武库中兵甲足备三万。且山川险固,剑阁、葭萌关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若得西川,可顺江而下,直取江东;再联荆州刘表旧部,共击孙权,天下可定矣!”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帐中诸将皆暗自颔首。若能得西川,曹魏便有了西南屏障,且能形成对江东、荆州的夹击之势,一统天下的进程无疑会大大加快。可曹操此时正沉浸在平定西凉的喜悦中,又素来以貌取人,见张松形貌猥琐,言语间又隐隐有邀功之态,心中愈发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益州弹丸之地,刘璋暗弱无能,孤若欲取之,如探囊取物,何须汝主归附?更无需你这等人物为内应。”
张松性情本就桀骜,闻言顿时面色涨红,胸中气血翻涌。他自负才学,在益州素有“过目不忘”之名,今日却遭曹操如此轻辱,当即忍不住反驳:“丞相此言差矣!丞相虽破马超,然西凉初定,羌人各部尚未真心归服,根基未稳;江东孙权雄踞江表,濡须坞壁垒森严,吕蒙、甘宁皆为百战猛将,水师更是天下无双;荆州刘备仁德布于天下,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诸葛亮智谋无双,岂能轻言一统?”
这番话如利刃般戳中曹操的隐忧。他何尝不知西凉初定,羌人反复;何尝不忌惮江东水师、荆州猛将?只是不愿被一个偏远之地的使者当众点破。曹操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震落,茶水泼洒而出:“竖子敢辱孤!左右,乱棍打出!”
帐外侍卫应声而入,上前便要拖拽张松。恰在此时,帐门突然被推开,曹植快步走入。他因征讨马超残部时,不听蒋欲川劝阻,贸然进军导致损兵折将,正前来向曹操请罪,恰好撞见这一幕,连忙上前劝阻:“父王息怒!张松虽貌丑,却熟知西川虚实,其怀中必有西川详图,若得此图,取益州便如探囊取物,不可因小失大!”
曹植身旁,蒋欲川垂手侍立,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沉静。他自赤壁后引路曹操出华容道,便与曹操约定“待襄樊安定,便入营效命”,此次随曹植征讨马超残部,正是践行约定的前奏。他深知曹操刚愎自用,且近日心思全在筹备合肥战事上,此时进言必遭驳回,故未敢多言,只是目光落在张松身上,心中暗叹——此人虽形貌不佳,却有胆识、有谋略,且怀西川至宝而来,曹操若能纳之,实乃一统西南之助力,可惜了。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锈铁刀的“宁”字,那枚梨木小牌藏于怀中,想起华容道上偶然听闻的“吕子戎”之名,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牵挂,却终究是各为其主的前路。
曹操余怒未消,瞪了曹植一眼:“竖子懂什么!益州远在西南,道路艰险,粮草转运不易,孤当前往合肥抵御孙权,岂能舍近求远?此等狂妄之徒,留之无用!”言罢拂袖而去,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再进言。
侍卫们当即拖拽着张松向外走去,张松挣扎着,衣衫被扯破,发髻散乱,满面羞愤。他望着曹操离去的背影,高声大喊:“曹孟德欺人太甚!以貌取人,终难成大事!刘璋昏弱,益州早晚易主,你不纳我,自有识才之人!”
被乱棍打出营外,张松衣衫破烂,嘴角溢血,额角也被磕破,鲜血混着尘土流下。他拍打掉身上的积雪与泥土,翻身上马,望着巍峨的曹营辕门,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曹贼无眼,不识真才!”张松咬牙切齿,调转马头,沿江东下,“听闻刘玄德知人善任,礼贤下士,必不辜负我胸中所学!荆州,便是我张松的用武之地!”马蹄踏雪,溅起一路寒星,朝着荆州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建业,已非昔日京口可比。孙权刚将政治中心从京口迁至此地,整个城池都处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钟山如龙,蟠踞城南,山势蜿蜒起伏,隐隐有帝王之气;秦淮河似玉带,环绕城郭,河水潺潺流淌,滋养着两岸的百姓与田地。工匠们日夜赶工,夯土声、凿石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石头城的城楼雉堞日渐高耸,青砖黛瓦的宫殿雏形已现,街道上车水马龙,官员、士兵、百姓往来不绝,贩卖货物的小贩沿街叫卖,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已然显露出帝王之都的雏形。
大乔府邸位于城西南隅,依秦淮河而建,庭院幽深。朱漆大门紧闭,门内却别有洞天。此时正值隆冬,院中寒梅怒放,红梅、白梅交错绽放,暗香浮动,疏影横斜——这是大乔素来喜爱的景致,她常在此抚琴赏梅,寄托对孙策的思念。小乔身着素色锦裙,外披一件白狐裘,裘毛柔软,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正立于廊下,手持银壶,小心翼翼地往红泥小火炉中添炭。炉火上,一壶雨前龙井正咕嘟作响,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也让她眉宇间的淡淡愁绪柔和了几分。她鬓边插着一支红梅簪,那是吕莫言上次巡查江防归来,在秦淮河畔折取的,虽非她偏爱的桃景,却也透着几分心意。
吕莫言一袭青衫,立于庭院中,望着雪中的寒梅,神色间带着几分郁郁。他刚从宫中回来,一身寒气未散,青衫上还沾着几片落雪。手中的落英枪斜倚在廊柱旁,枪杆上的落英纹是他亲手打磨,枪穗处系着一方小小的云雀平安符——那是大乔特意绣制的,梅枝环绕着云雀,既合她赏梅的喜好,也盼他征战平安,是孙策旧部们都知晓的“平安信物”。方才在宫中,他向孙权献上“趁虚取淮”之策——如今曹操专注于筹备合肥战事,主力尚未南下,刘备在荆州根基未稳,尚未有入蜀之意,此时出兵夺取淮南,既能扩充江东疆域,又能抢占抵御曹操的前沿阵地。可孙权却以“江东刚定,百姓需休养生息,需稳扎稳打”为由驳回了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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