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连环献计 江月寄情(1/2)
建安十三年冬,江陵曹营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如昼。牛油烛火燃得正旺,烛芯爆出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帐顶的盘龙纹饰熠熠生辉,也映得曹操那张带着几分酒意的脸庞愈发红光满面。帐内案几上,烤鹿肉泛着油光,清蒸鲈鱼尚冒着热气,琥珀色的葡萄酿在青铜爵中荡漾,酒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弥漫在空气里,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奢靡——自斩杀蔡瑁、张允,收编荆州水师后,曹操自认平定江东已是指日可待。
蒋干立于曹操身侧,身着锦袍,玉带束腰,面带得色,目光时不时扫向下方那个身着青衫的身影,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引荐凤雏庞统,这可是泼天的功劳!蔡、张二人被斩后,曹军水师群龙无首,他正愁无新功可立,此番将绝世奇才送到丞相面前,足以让他在曹营彻底站稳脚跟,封侯拜相的美梦仿佛已近在咫尺。
曹操高坐主位,身披玄色蟒袍,腰间玉带束紧,更显身形挺拔。他望着下方拱手而立的庞统,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久闻凤雏先生大名,昔年闻先生与卧龙孔明齐名,有‘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之说,今日得见,实乃孤之幸事!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庞统拱手作揖,身姿不卑不亢,青衫的衣角垂落在地,沾了些许炭灰,却丝毫不减他眉宇间的气度。他朗声回道:“山野鄙人,蒙丞相错爱,不胜惶恐。丞相扫平北方,诛灭群雄,百姓归心,四海仰望,庞统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助丞相一统天下,解苍生于倒悬。”这番话既不谄媚,又精准捧合了曹操的雄心,听得帐内众谋士暗自点头——此人言辞得体,绝非浪得虚名。
说罢,他缓步走到客位坐下,羽扇轻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众人。荀彧、贾诩、程昱、荀攸等顶尖谋士皆在列,他们的目光落在庞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毕竟,凤雏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今日一见,此人虽容貌丑陋——浓眉掀鼻,黑面短髯,身形矮胖,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言谈间条理清晰,锋芒暗藏。
蒋干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丞相,凤雏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此番前来投奔前,已在江陵江边暗中观察我军水师多日,对江上战事早已洞悉,定有破敌奇策献上!”
曹操抚掌大笑,端起面前的青铜爵,朝着庞统遥遥一敬:“先生大才,孤早有耳闻。今日宴上,孤便敬先生一杯,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为孤解江东水师之困!”
庞统举杯回敬,辛辣的葡萄酿入喉,他却面不改色。放下酒杯,他目光落在帐内悬挂的巨型舆图上——那是曹操命人耗时三月绘制的江河水战图,长江蜿蜒如龙,江东水寨、赤壁暗礁、江陵布防、江夏水道,标注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每处水域的水深、流速都有注解。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丞相,我观荆州水师与北军战船,虽数量逾万,气势恢宏,却有一致命弱点,此乃江东水师可乘之机,亦是我军心腹大患。”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前倾身子,追问道:“先生请讲!孤正为此事烦心!北军将士皆是陆战精锐,登船便晕,操练多日,成效甚微,若如此下去,如何渡江破敌?”
“北军将士,皆生于中原,习于陆战,不习水战。”庞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帐内的喧嚣传入众人耳中,“登船之后,江面风急浪高,战船颠簸不休,将士们轻则头晕呕吐,重则战力尽失,连兵刃都握不稳,更别提列阵厮杀。纵使有蔡中、张和二位将军统领,也难改此先天之弊。如此一来,纵使战船再多、兵器再利,也难敌江东水师——他们自幼习水,战船如履平地,快灵舰更是转向迅猛,若趁我军将士晕船之时夜袭,我军必败无疑!”
贾诩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若有所思地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前日水师操练,有一队北军将士因晕船竟失足落水三十余人,溺亡过半。蔡中、张和虽尽力调度,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每日减少操练时长,士气愈发低落。”
程昱也起身附和道:“江东水师惯用夜袭劫营之策,当年破黄祖、败刘表,皆是如此。我军若不能解决晕船之弊,夜间必遭暗算。赤壁一带多芦苇浅滩,正是埋伏突袭的绝佳之地。”
曹操的脸色沉了沉,他麾下的将士皆是能征善战的百战之师,陆地上所向披靡,可到了江上,却如同猛虎折翼,这正是他最头疼的事情。他望着庞统,语气愈发恳切:“先生有何妙计,能解此弊?若能让北军将士如在陆地般作战,孤必封先生为关内侯,食邑千户!”
庞统微微一笑,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鱼儿,终于上钩了。他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羽扇指向长江江面,一字一句道:“丞相只需将所有战船用粗壮铁索连环,首尾相接,再铺上宽厚的木板,将数十艘战船连成一片‘水上营寨’。如此一来,战船便如平地一般稳固,将士们在上面行走自如,不仅不会晕船,还能如在陆地般列阵厮杀、架设云梯,甚至可驱马冲锋。江东快灵舰虽快,却船体轻薄,难敌我军连环战船的厚重坚固,届时我军便可凭此优势,正面碾压江东水师!”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哗然。
程昱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高声道:“先生此言差矣!战船连环,固然平稳,可若是敌军用火攻,战船首尾相连,无处可逃,岂不是引火烧身?赤壁一带多芦苇、少水草,冬季气候干燥,一旦起火,风助火势,战船连片,必成火海,届时百万大军将化为灰烬!”
贾诩也皱起眉头,沉声道:“程将军所言极是。火攻乃水战常用之策,周瑜足智多谋,早年随孙策征战江东,便多次用火攻取胜,他必懂此道。丞相不可不防!”
帐内众谋士纷纷附和,连荀彧都开口道:“凤雏先生之计,虽能解晕船之弊,却隐患极大。火攻之险,关乎全军性命,还望丞相三思。”
曹操却像是没听到众人的劝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的长江,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将士们在连环战船上列阵厮杀、驱马冲锋的场景——北军的铁骑、强弩、云梯,若能在江面上发挥出陆战的威力,江东水师根本不堪一击!庞统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解决了他最头疼的难题!
庞统见状,从容不迫地开口,语气笃定:“程将军、贾先生多虑了!赤壁一带,冬季多刮西北风,我军位于江北,江东水师驻扎南岸。若他们用火攻,火船需逆风而行,不仅难以靠近,反而会被风吹回自家水寨,岂会伤及我军?此乃天时之利,不可逆也!”
他顿了顿,羽扇又指向舆图上的荆州水师水寨:“再者,蔡中、张和二位将军乃是蔡瑁、张允之子,熟悉长江水文与水师布防,可命二人在连环战船四周布置防火木栅,在船身涂抹防火泥浆,再备足沙土、水囊、灭火器具,纵使有零星火点,也可即刻扑灭。二位将军与江东有杀父之仇,必尽心竭力,绝无半分懈怠,丞相尽可放心!”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打消了曹操的顾虑,又顺势抬高了蔡中、张和,让曹操更加信任这两个傀儡。曹操闻言,更是大喜过望,猛地拍案而起,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连环之计!好一个逆风之辩!先生此计,真是神来之笔!孤即刻下令,命工匠连夜打造铁索、木板,五日内务必将所有战船连环完毕!蔡中、张和督办此事,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诺!”帐外传来蔡中、张和的应声——二人早已被亲兵传唤至帐外等候,听到命令,心中既忐忑又窃喜,连忙领命而去。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江东的棋子,这道连环战船的命令,正是周瑜苦肉计、反间计之后,最关键的一步杀招。
当夜,蔡中、张和便召集水师所有工匠,下令连夜赶制铁索和木板。二人暗中按照江东细作的吩咐,特意叮嘱工匠选用易燃的桐木板材,铁索的连接处只做简单铆接,不做加固处理,甚至在每排连环战船之间,都预留了丈余宽的缝隙——美其名曰“便于船只调度”,实则是为了让后续的火船能顺利穿行,将火势快速蔓延。
同时,他们将曹军战船的连环进度、木板材质、铁索规格、防火部署、甚至每片连环战船的统领将领姓名,都详细记录下来,连夜写成密信,通过藏在发髻中的微型信鸽,传递给了江东水师的细作。信鸽展翅,冲破夜色,朝着柴桑的方向飞去,将这致命的情报,送向周瑜的案头。
柴桑水寨的旗舰上,周瑜收到密信时,已是三更时分。油灯下,大乔所献的《江夏水文图谱》摊开在案上,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赤壁江段的水流走向、暗礁位置、深浅变化,甚至精确到每日不同时辰的风向、流速,连芦苇丛的分布范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大乔祖辈世代航船积累的心血,此刻成了江东破曹的关键。
“都督,蔡中、张和传来密报。”吕莫言手持密信,沉声禀报,“曹军已开始打造铁索木板,预计五日内完成战船连环。蔡、张二人按计划选用了易燃桐木,铁索连接处未做加固,每排战船预留丈余缝隙,防火部署仅做表面功夫,水囊、沙土严重不足,防火木栅皆是虚设。”
周瑜羽扇轻摇,目光落在水文图谱上的赤壁水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庞统先生果然不负所望,连环计已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乔姑娘的图谱不仅标注了赤壁的水文地形,更记录了当地近十年的节气风向规律——冬至前后三日内,必有东南风过境,此乃其祖辈世代观测航运所得,从未有误。曹军五日内完成连环,恰好赶在冬至前后,正是火攻的最佳时机。”
“诺!”吕莫言领命,转身欲去安排火船筹备事宜,却被周瑜叫住。
“莫言,”周瑜的语气柔和了几分,“零陵那边又有消息传来。邢道荣并非刻意寻你兄长,而是偶然在江边发现了昏迷的吕子戎将军——子戎将军跳江后,被江水冲至零陵附近,邢道荣见其尚有气息便出手相救,本无任何功利目的。只是子戎将军醒来后已然失忆,不仅忘了自己的身份,连所处的乱世纷争都毫无记忆,因失忆不知归途,便在零陵附近漫无目的地活动。邢道荣虽不知其具体身份,却念及同是乱世之人,便暂且收留了他,待遇尚可,你兄长暂无性命之忧,不必太过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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