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梦动三国 > 第82章 枭首祭灵 凤雏寒心

第82章 枭首祭灵 凤雏寒心(1/2)

目录

夏口城头的“黄”字大旗被粗麻绳扯下时,发出一阵沉闷的裂帛声。残破的旗面坠落在砖石上,溅起几点未干的血珠,随即被江东将士换上的“孙”字大旗覆盖。猩红的旗面在朔风里猎猎作响,与天边的残阳融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城楼下,厮杀的余烬尚未散尽。断裂的船桅斜插在江滩上,烧焦的木板漂浮在水面,血腥味混着江水的咸腥,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江东的将士们高举着兵刃,欢呼声响彻云霄,十余年的隐忍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唯有被缚的黄祖,瘫坐在城楼的角落,须发凌乱,甲胄破碎,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他望着孙权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佩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咒骂都无力出口。

孙权站在城楼之上,玄色披风被风撩起,露出甲胄上未干的血渍。他缓步走到黄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杀父仇人,指尖摩挲着佩剑的剑柄,眼底翻涌着复仇的快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空洞。十年前,父亲孙坚的灵柩从江夏运回江东时,也是这般萧瑟的秋日,棺木上的血迹,比今日城头的残阳还要红。那时的他,尚是个躲在兄长孙策身后的少年,只能攥紧拳头,看着父兄的旧部痛哭流涕。这些年,他卧薪尝胆,整军经武,为的就是这一刻——将杀父仇人斩于马下,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黄祖,”孙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十年前,你在岘山设伏,暗箭射杀我父。今日,我便用你的头颅,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黄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欲望,嘶哑着嗓子道:“孙权小儿!老夫愿降!愿献江夏郡,助你夺取荆州!放我一条生路……”

“生路?”孙权冷笑一声,一脚踹在黄祖的心口。黄祖被踹得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孙权的目光扫过城下欢呼的将士,扫过夏口城残破的街巷,声音愈发冷冽,“我父在岘山惨死之时,你可曾给过他生路?江东子弟十余年饮恨,你可曾给过他们一个交代?”

“传我将令!”孙权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一种近乎沙哑的沉郁,“将黄祖首级盛入木匣,快马送往曲阿孙坚庙,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沿途郡县,皆需设案祭奠,让天下人知晓,江东孙氏,血仇必报!”

“主公不可!”

一声疾呼,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城楼的喜庆氛围。庞统身着一袭青衫,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衣摆上沾着的尘土,衬得他愈发清瘦。他方才听闻孙权要斩黄祖,便从营中疾奔而来,此刻额角还挂着汗珠,草鞋上沾着泥污,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权手中的佩剑,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黄祖虽为江东仇敌,却是刘表心腹!今刘表病重垂危,荆州大权尽落蔡瑁、张允之手,公子刘琦备受排挤,朝不保夕!主公若斩黄祖,刘表即便病入膏肓,也必会迁怒江东;刘琦为求自保,更会借机出兵驰援江夏——他一者是为避蔡张迫害,二者是为屯兵夏口,抵御我江东西进!”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焦灼,目光扫过远方沔水的方向,“更甚者,曹操已平北方,虎视眈眈,百万大军旦夕可下江南!蔡瑁、张允本就有降曹之心,主公斩黄祖,无异于断了荆州与江东结盟的可能!届时荆州若与曹操联手,江东腹背受敌,危在旦夕!不如留黄祖性命,迫其归降,以他为质,结荆州之好,共抗曹操!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城楼之上,瞬间安静下来。江东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程普、黄盖等老将眉头微蹙,显然是认同庞统的远见——他们戎马半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而甘宁、凌统等少壮派将领,则面露不屑,只想着为孙坚报仇,为江东雪耻。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孙权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跪倒在城楼之下,声音急促得带着颤音:“主公!荆州急报!刘表病重垂危,蔡瑁已暗中遣使通曹!公子刘琦率水师三万,顺江而下,已至沔水!其部将扬言,若主公伤黄祖分毫,便即刻攻打夏口!另外,江夏城内的守军,多是黄祖旧部,听闻主公要斩黄祖,已在城西哗变!更有流言,是蔡瑁暗中授意,要借我军之手除黄祖,再坐收渔利!”

斥候的话音刚落,城楼之下便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只见夏口城西的街巷里,无数身着荆州兵甲的将士,手持兵刃,朝着江东守军冲杀而来。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像是一群失去了首领的困兽——这些人,有的是黄祖一手提拔的部曲,有的是被蔡瑁排挤的荆州忠良,此刻都将怒火倾泻在了江东将士身上。

“反了!反了!”甘宁怒喝一声,就要提戟冲下去镇压。

孙权却抬手拦住了他。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怒火尚未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掂了掂手中的佩剑,目光扫过城下的厮杀,扫过脸色凝重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庞统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士元此言差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黄祖老贼,暗箭伤人,害我父亲于岘山,辱我江东十余年!今日若不斩他,我有何颜面面对江东父老?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他的剑尖指向沔水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桀骜,“刘琦驰援又如何?江夏守军哗变又如何?蔡瑁挑拨又如何?我江东水师,何惧一战!”

“主公!”庞统上前一步,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乱世之争,当以大局为重!个人恩怨,岂能凌驾于江东安危之上?曹操才是心腹大患,黄祖不过是冢中枯骨!若因一时意气,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大局?”孙权冷笑一声,猛地拔出佩剑,剑光闪过,直指庞统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贴着鼻尖划过,庞统却面色不变,挺直了脊背,眼中满是失望。他望着孙权眼底的偏执,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主公,终究还是被十余年的仇恨蒙住了双眼。个人恩怨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过了江东的生死存亡。

孙权的剑尖,最终停在庞统的鼻尖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本主公的大局,便是为先父报仇!便是让天下人知晓,江东孙氏,不可欺辱!便是让那些觊觎江东的鼠辈看看,敢伤我孙氏之人,下场便是如此!谁敢再言留黄祖性命,以黄祖之罪论处!”

百官噤声,无人再敢劝谏。程普、黄盖对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声,垂下了头。他们知道,此刻的孙权,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吕莫言立于一旁,握着落英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在风中轻轻晃动,绣着的梅花印,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他理解孙权的执念,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恨,是江东子弟十余年的期盼;他也认同庞统的远见,曹操南下的阴影,早已笼罩在长江两岸,荆州的立场,关乎江东的生死存亡。

可他更清楚,此刻的孙权,早已被复仇的火焰烧昏了头脑,任何劝谏,都是徒劳。他想起昨夜离开柴桑时,大乔站在江堤的老柳树下,眼波流转,轻声说的那句“乱世之中,恩怨易结,情义难守”,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还想起大乔赠予的水文图谱,想起那些标注着浅滩暗礁的纹路,若不是这份图谱,江东水师未必能如此顺利攻破夏口——可眼下,这场胜利,却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孙权猛地挥手,厉声道:“刽子手何在?将黄祖首级高悬于城头,示众三日!”

两名身着皂衣的刽子手应声上前,拖着瘫软的黄祖,走到城楼的箭垛前。

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箭垛上的青石。黄祖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像是还在控诉着什么。刽子手将首级钉在高高的木杆上,任凭朔风呼啸,吹得那颗头颅左右摇晃。

“黄祖已死!降者免死!”孙权的声音,响彻夏口的上空。

可城下的荆州守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反抗得更加激烈。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冲向江东将士,像是要为主帅殉葬。沔水方向,更是传来了震天的鼓声——刘琦的水师,已经逼近夏口的江面,旌旗蔽日,战船如林,隐隐有渡江而来的架势。

程普连忙上前,拱手道:“主公!刘琦的水师已至沔水,江夏守军哗变不止,我军腹背受敌!蔡瑁又在暗中煽风点火,若再僵持,恐生变数!不如暂且退兵,返回柴桑,再做计较!”

孙权望着沔水方向的旌旗,又看了看城下浴血厮杀的将士,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他知道,程普说得对,再打下去,江东水师必遭重创。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传令!留三千兵马驻守夏口,其余大军,即刻撤回柴桑!”

军令传下,江东将士开始有序撤退。城楼上的“孙”字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意气风发。

风卷着血腥味,扑在庞统的脸上。他望着那滴血的头颅,望着沔水方向的旌旗,望着孙权不甘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还有一丝自嘲。

他想起自己投奔江东时,怀揣着经天纬地之才,满心期许能辅佐孙权成就霸业,扫平乱世。他想起初见孙权时,这位年轻的主公目光灼灼,问他如何平定江东,如何抗衡曹操。那时的他,献上“联荆抗曹,据江而守”的计策,以为自己找到了明主。

可如今,他才看清,这位主公的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笔血仇。在个人恩怨与江东安危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庞统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他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转身便走。青衫的衣角掠过城楼的石阶,带着几分萧索,与身后的喧嚣格格不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