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伯符寄人思东渡,江东割据势初成(1/2)
193年冬,淮南寿春的寒风裹挟着雪籽,如利刃般抽打在袁术府的朱红大门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府外街道空无一人,仅有的几户人家紧闭门窗,寒风卷着积雪在墙角堆积,透着乱世特有的萧索。府内议事堂中,青铜香炉里的檀香燃尽,只剩下呛人的余烟萦绕梁间,气氛比屋外的寒冬更为压抑。
孙策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父亲孙坚遗留的古锭刀,刀鞘上的夔龙纹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刀刃与鞘口碰撞时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在诉说着不甘。他笔直地立于堂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眉宇间藏着与二十岁年龄不符的沉稳——这是两年蛰伏岁月磨出的坚韧。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泄露了内心翻涌的不甘与决绝,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焰,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这已是他在袁术麾下蛰伏的第二个年头。父亲孙坚战死江夏后,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等旧部被袁术以“暂代统领”的名义强行收编,粮草器械也被克扣大半,连父亲留下的“破虏将军”旌旗都被袁术借故收回。他曾三次登门,以“收复江东故土,为父报仇”为由请求归还旧部,却都被袁术以“时机未到”“需再历练”等借口推脱。三个月前,袁术更是假意许诺,称若孙策能平定庐江周边的宗贼,便任命他为九江太守——那是父亲曾驻守三年、百姓安居乐业的地盘,孙策为这份承诺,带着仅有的数百亲卫浴血奋战,转战三县,斩杀宗贼首领祖郎的堂弟,平定叛乱,可转头袁术便将太守之位给了自己的亲信陈纪,还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伯符勇冠三军,日后自有更大的前程,九江小郡,委屈你了。”
这般赤裸裸的戏耍,让孙策彻底心寒。他清楚地知道,袁术从未将他视作心腹,不过是想利用他的勇猛为自己卖命,如同摆布一枚棋子——当年父亲孙坚为袁术征讨刘表,战死沙场,袁术却连一句像样的抚恤都没有,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此刻,他目光落在堂中悬挂的江东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刻着的父亲字号“文台”,指腹的薄茧与冰冷的刀鞘摩擦,激起一阵熟悉的触感。父亲当年横扫江东时的英气,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收复故土,匡扶汉室”的遗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中,日夜灼烧着他的胸膛;程普、黄盖等老将私下抹泪的模样,亲卫们渴望建功立业的眼神,更是让他寝食难安。
“主公,”孙策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却沉稳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江东乃我父旧地,如今刘繇占据曲阿,排挤我舅父吴景与表哥孙贲,致使江东百姓流离失所,宗贼横行,田园荒芜。臣愿率军前往江东,为您平定叛乱,收复失地,将江东纳入主公麾下,赋税贡赋源源不断输送寿春,也为江东百姓寻一条生路。”他刻意将“为袁术效力”“输送贡赋”挂在嘴边,深知这位主公贪婪自负,唯有许以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打动他。
袁术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坐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佩,眼神闪烁不定。他眯着眼打量着孙策,心中早已盘算开来:孙策勇猛过人,麾下程普、黄盖等旧部皆是百战之师,若让其东渡,若能取胜,便可将江东这块富庶之地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坐收渔利;若战败,也能借刘繇之手削弱孙策的实力,甚至让他战死沙场,永绝后患,可谓一石二鸟。更何况,刘繇与自己素有嫌隙,若能借孙策之手牵制刘繇,也是一桩美事。他假惺惺地坐直身子,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拍了拍案几:“伯符有此雄心壮志,甚好!不愧是孙文台之子,虎父无犬子!我便表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借你千余兵马,再归还你父旧部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另拨粮草三千石、铠甲五百副、强弩两百张,你可速速启程,早日报捷,我在寿春为你庆功!”
孙策心中大喜,强压着翻涌的激动,再次躬身叩谢:“多谢主公!臣定不辱使命,平定江东后,必当归来报效主公!”他深知袁术的心思,这番“报效”不过是场面话,这一次东渡江东,他绝非为袁术效力,而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完成父亲的遗愿,开创真正的江东基业。
转身离去时,孙策的脚步异常坚定,古锭刀的刀穗在寒风中摆动,如同他心中不曾熄灭的火焰。走出袁术府,程普、黄盖、韩当等几位老将早已在门外等候,他们身着残破的铠甲,甲胄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的刀痕,却身姿挺拔,见孙策出来,纷纷围上前,眼中满是急切:“将军,袁术应允了?”
孙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亲的旧部已归还给我们,粮草、铠甲、强弩也已拨付,明日便启程前往历阳,与孙贲汇合,东渡江东!”几位老将闻言,眼中满是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们跟随孙坚多年,忍辱负重两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程普握紧拳头,声音哽咽:“将军放心,我等定誓死追随,助将军收复江东,完成孙公遗愿,让江东百姓再不受战乱之苦!”黄盖也附和道:“我已让人清点了旧部名册,当年跟随孙公的弟兄,已有八百余人集结完毕,皆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二、江东割据,群雄并立
此时的江东,恰如一幅纷乱的棋局,割据之势已然成型。长江中下游的沃土上,各路势力盘根错节,相互牵制,百姓在战火与苛政中苦苦挣扎,哀嚎声遍布乡野,不少村落十室九空,仅余断壁残垣在寒风中萧瑟。
扬州刺史刘繇,本是汉室宗亲,受朝廷任命赴任扬州,却因畏惧袁术的势力,不敢驻守寿春,转而迁至曲阿。他占据着江东最富庶的区域,北起京口,南至芜湖,掌控着长江下游的关键航道,麾下兵力达五万之众,联合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形成了江东最强大的割据势力。刘繇虽有虚名,却性情多疑,不善用人,麾下将领各怀异心:薛礼驻守秣陵,修缮城防,囤积粮草,只求自保一方,上月刘繇令他出兵支援泾县,他却以“城防未固”为由推脱;笮融本是佛教信徒,却贪婪残暴,占据豫章郡时,便纵容部下劫掠百姓,搜刮钱财修建佛塔,如今依附刘繇,更是变本加厉,所到之处民不聊生,甚至截杀刘繇派往豫章的官员,两人表面听从刘繇调遣,实则各自为政,暗中积蓄力量,矛盾早已激化。
会稽郡内,太守王朗学识渊博,深得当地士族支持。他驻守山阴城,依托钱塘江天险,城防坚固,兵精粮足,又有虞翻等谋士辅佐,主张“保境安民”,坚守不出。上月严白虎派使者联络王朗,欲联合攻打吴郡,王朗却以“不义之举,不可为”为由拒绝,对江东其他势力的纷争一概不理,只求在乱世中保全一方。吴郡的严白虎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本是地方宗帅,趁着天下大乱聚众数千,割据吴郡山区,手下多是亡命之徒,以劫掠郡县为生,甚至勾结山越部落,焚烧村庄,抢夺粮食与人口。上月他率军攻打吴郡治所吴县,虽被守军击退,却劫掠了周边三县,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却因官府无力围剿,只能忍气吞声。
此外,泾县的宗帅祖郎、丹阳的地方豪强陈瑀、庐江边境的雷薄、陈兰等人,也各自占据一方地盘,相互攻伐,时而联合,时而反目。祖郎与孙策有旧怨,当年曾伏击过孙坚的粮队,如今占据泾县,招兵买马,意图扩张;雷薄、陈兰则盘踞在庐江与九江边境,劫掠商旅,甚至曾袭扰过吕莫言治理的流民屯垦区,被屯兵击退,双方结下仇怨,让江东局势愈发混乱。
与这些割据势力相比,孙家在江东的根基虽不算稳固,却也有着不可忽视的优势。孙策的叔父孙静,任庐江太守,在吕莫言的辅佐下,庐江郡早已脱胎换骨:“城-河-山”防御体系愈发完善,巢湖支流疏浚后的护城河宽达三丈,深两丈,河底暗布尖桩,城墙上的箭楼增至五十余座,屯兵训练有素,战力不俗;巢湖周边的万亩荒地被大量开垦,引入关中垄作法后,粮食产量大幅提升,粮仓储备充足,可支撑三万大军半年之用;吕莫言还推行“流民安居令”,收纳中原避乱流民近万人,分给土地与农具,流民感恩戴德,不少青壮自愿加入屯兵,如今庐江屯兵已达八千余人,成为江东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孙策的舅父吴景,任丹阳太守,驻守宛陵,与周瑜的叔父周尚互为犄角,掌控着丹阳郡的兵权。丹阳郡民风彪悍,盛产精兵,吴景借助当地豪强的支持,招募了数千青壮,加以训练,配备了吕莫言设计的简易弩机,战力强劲。孙策的表哥孙贲,则驻守历阳,掌控着长江下游的关键渡口,加固了城防,囤积了大量渡江船只,还修建了临时粮仓,成为孙策东渡的重要接应点。
江东的士族阶层,如顾、陆、朱、张等大家族,此刻正持观望态度。他们不满刘繇的外来统治——刘繇重用北方亲信,排挤江东本地士族,政令严苛,赋税繁重,甚至强征士族的佃户入伍;却又对孙策的勇猛心存忌惮,担心这位素有“小霸王”之称的猛将一旦平定江东,会以武力压制士族,损害他们的利益。顾雍闭门读书,拒绝刘繇的征召,暗中派子弟前往庐江打探吕莫言的治理情况;张昭潜心治学,与江东名士书信往来,探讨局势走向;陆逊年仅十七,却已崭露头角,协助家族打理产业,同时留意着孙策的动向,分析其用兵策略。他们都在等待局势明朗,再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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