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涅盘微光(2/2)
临近子时,村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声犬吠。清雪和明月悄悄将周玄用绳索固定在老葛找来的一个旧门板上,做成简易担架。老葛和他儿子也被惊动,知道他们要走,虽然担心,但没多问,只是帮忙把担架抬到后窗下。
就在这时,村子另一头,靠近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火光窜起,还伴随着几声惊呼和狗叫!
“着火了!快救火!”隐约有人喊。
清雪心中一凛,是“山魈”小队在制造混乱引开监视者!
果然,停在老槐树下的越野车车灯猛地亮起,发动机轰鸣,朝着起火方向疾驰而去。
“就是现在!”清雪低喝。
她和明月,在老葛儿子的帮助下,费力地将担架从后窗抬了出去。早已潜伏在外的两名身穿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山魈”队员立刻上前接应。其中一人正是队长雷烈,他对清雪点了下头,打了个手势,另一人则迅速在前方探路。
一行人抬着担架,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后的山林,朝着预定方向快速移动。山路崎岖,又是黑夜,抬着沉重的担架极为艰难。清雪和明月咬牙坚持,两名队员更是训练有素,速度不慢。
然而,刚进入山林深处不久,前方探路的队员突然停下,打了个警戒手势。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前方的树后闪出,拦住了去路。正是那两男一女,还有另外两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一共五人,呈扇形围了上来。越野车没来,他们显然是弃车步行,抄近道拦截的。
“果然有接应。”赵老师摘下墨镜,在月光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哪里还有白天的温和,“把东西和人留下,可以放你们这些当兵的一条生路。”
雷烈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带着消音器的闷响射向赵老师。同时,他和另一名队员猛地前扑,抽出军刺,扑向两侧的敌人。
但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人。赵老师身前黑光一闪,子弹竟然诡异地悬停在他身前尺许,然后叮当落地。他冷笑一声,抬手挥出,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劲气射向雷烈二人。同行的女人和戴眼镜男人也同时出手,女人袖中飞出数道银色丝线,灵动如蛇,缠向担架;戴眼镜男人则念念有词,手中戒指黑光大盛,化作一个模糊的鬼爪,抓向清雪明月。
“小心!”清雪将明月护在身后,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星月珏”,玉佩光芒一闪,一道柔和的星月光辉如伞般撑开,挡住了大部分银色丝线和那鬼爪的余波。但她自己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发甜。
明月也咬牙,眉心“心印”银光微闪,一股清凉坚韧的意念试图干扰对方的术法,但效果甚微。
雷烈二人与另外两名幽冥教徒缠斗在一起,对方身法诡异,力大无穷,还时不时放出阴邪的符咒或毒雾,饶是“山魈”队员身手了得,配合默契,又有特种装备,也一时被压制,险象环生。
“冥顽不灵!”赵老师见清雪竟然能挡住一击,眼中戾气一闪,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穿过雷烈的拦截,直扑担架上的周玄!他看出那裹着的被子里,才是关键!
“休想!”清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挡在担架前,将最后所有灵力尽数注入“星月珏”,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银白星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老师!
赵老师冷哼一声,掌心黑气凝聚,化作一面鬼面盾牌挡在身前。
星光与黑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双双湮灭。但反震之力让清雪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正好摔在担架旁。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受到外界激烈的能量冲击和清雪鲜血的刺激,担架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猛地一鼓!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波纹,以周玄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赵老师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那波纹扫过他的身体,他体表的护体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整个人动作瞬间凝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生命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旁边的女人和戴眼镜男人也被余波扫中,虽然只是边缘,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喷出大口黑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见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逃。另外两名与“山魈”队员缠斗的教徒也同样中招,动作变得迟缓僵硬,被雷烈二人趁机格杀。
波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了。但以周玄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草木,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低矮灌木,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失去了所有生机,仿佛一瞬间从盛夏进入了深秋。而被波及的赵老师,已经变成了一具仿佛风干了数十年的干尸。
现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恐怖的景象惊呆了。
担架上,裹着周玄的被褥,无声地滑落了一大片,露出了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冰冷光泽。他依旧昏迷着,但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中透着星火的印记,隐隐浮现。
“走!快走!”雷烈最先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惊骇,低吼道。此地绝不能久留!
清雪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擦去嘴角血迹,和明月一起,与两名队员抬起担架,朝着接应点疯狂奔去。每个人都用尽了全力,不敢回头。
接应点是一处林间稍微开阔的草地。他们抵达时,秦风已经等在那里,旁边停着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看到三人惨状,尤其是周玄那诡异的模样,秦风瞳孔骤缩,但没有多问,立刻指挥将人抬上飞机。
直升机迅速升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下方山林,只留下那片诡异的死寂区域,和一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干尸。
数小时后,某处深山地下的秘密医疗点。
明亮的无影灯下,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清雪和明月做详细的检查和治疗。两人身上多处外伤被重新处理,挂上了营养液和消炎药。现代医学手段对她们的内外伤有效,但医生对她们“异常虚弱、仿佛生命力透支”的状态感到困惑,只能保守治疗。
而周玄所在的特殊监护室,气氛则凝重得多。他躺在一个布满各种感应探头和线缆的透明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数十台最先进的监护仪器。然而,这些仪器显示的数据却混乱不堪,甚至自相矛盾——体温低至接近冰点,但体表某些区域又有异常高温点;心电图波形微弱到几乎成直线,但脑电波却显示出一种极其缓慢、但异常活跃的深层活动;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代谢近乎停止,可细胞活性扫描却又显示他体内正进行着某种剧烈的、无法理解的能量转换和物质重组。
几位从GESC总部紧急调来的医学专家和能量学博士围在屏幕前,争论不休,却得不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最后,秦风通过绝密线路,联系上了一位隐退多年、据说传承了古老医道和异术的老人进行远程会诊。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的老者。他只看了一会儿传过去的实时数据和周玄的影像(尤其是体表那新生的苍白皮肤和眉心的微弱印记),脸色就变得极其凝重。
“秦家小子,这人……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老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深深的忌惮。
“古老,此事涉及绝密。您看他……”秦风沉声道。
老者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不是病,也不是普通的伤。老朽行医一生,遍览古籍,也只在一本早已失传的《异症拾遗》残篇中,见过类似描述的只言片语——‘身如焦木,心藏星火,外死内活,寂灭逢生’。按那残篇含糊的说法,这像是一种传说中的‘假死涅盘’之态。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自身选择了某种向死而生的极端道路,以毁灭为薪柴,点燃了一点不灭的‘生机火种’,正在废墟上重塑一切。这个过程,凶险无比,外力几乎无法干预,稍有差池,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能量爆发。”
他看着屏幕上那点灰白星火印记,补充道:“而且,他体内那点‘火种’……很不对劲,带着一股子寂灭和净化的矛盾真意,对周围一切生机和能量都有天然的侵蚀性。必须严密隔离,绝不能让它的气息泄露,更不能让任何能量刺激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绝对安静、稳定、能量隔绝的环境,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和天意了。”
结束通话,秦风心情沉重。他下令将周玄的监护室防护等级提到最高,启用最强的能量屏蔽场,并只允许最核心的几个人接触。
在另一间病房,得到初步救治的清雪和明月,强撑着精神,将离火宫中发生的一切,向秦风做了详细的汇报。从“摇光封剑台”的试炼,到“炼火殿”的真相,再到周玄献祭成为“薪柴”、九娘牺牲送他们离开、以及最后“风眼”的回归……每一个细节,都让秦风的脸色凝重一分。
当听到“阴阳双钥”是调节离火与墟煞、接引星力的“钥匙”,而幽冥教的目的似乎是激活一系列类似的“锁孔”时,秦风猛地站起,来回踱步。
“葬兵谷的古老石阵,昆仑、罗布泊、长白山近期的异常波动,还有全球其他几个地方同时出现的类似报告……”秦风将一份加密文件递给清雪看,“看来,离火宫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节点’。他们的‘锁孔计划’,是要在全球范围内,开启或激活一系列古老的、危险的‘门户’或‘封印’!而‘钥匙’,很可能就是完整的阴阳双钥,或者与之相关的器物、血脉!”
清雪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九娘姑姑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更是一个关乎整个世界安危的惊天预警。
“秦叔叔,我们……”清雪刚要开口。
秦风抬手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们:“我明白。你们是这一切的亲历者,也是‘钥匙’的关联者。周玄现在的状态……虽然未知,但他体内那点‘火’,恐怕也与这计划有脱不开的关系。GESC内部情况复杂,阻力很大。我打算成立一个绝密的独立调查小组,代号‘渊瞳’,直接对我负责,专门追查‘锁孔计划’和幽冥教。你们,还有周玄,是核心。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尽快恢复,周玄也必须……稳定下来。”
清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加入。但是,周玄的治疗必须放在第一位,还有……青丘那边,九娘姑姑的事……”
“放心,我会安排最可靠的渠道,用最隐秘的方式通知青丘。周玄这里,我会调集一切可能的资源,包括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古老传承,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到他。”秦风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一名“山魈”队员快步走进,在秦风耳边低语几句。秦风脸色微变。
“安全屋外围发现不明身份的监视者,很专业,不像是普通势力。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秦风看向清雪明月,“我们需要立刻再次转移,去一个更隐蔽、防护更周全的地方。你们能撑住吗?”
清雪和明月坚定地点头。
很快,一行人再次登上直升机。周玄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强能量屏蔽和维生系统的移动医疗舱内。飞机在夜色中起飞,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机舱内,清雪透过舷窗,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沉睡在黑暗中的山河。她转过头,看向安放在机舱中央的那个医疗舱。透明的舱盖下,周玄静静地躺着,焦黑与苍白交织的皮肤在舱内微弱的指示灯下显得有些诡异。但清雪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放在身侧、新生苍白的手上。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那修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弯曲了一下。
旁边连接着医疗舱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条近乎平直、只在极低水平微微波动的绿色生命线,似乎也跟着,向上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跳动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虽然微小,却像黑夜尽头,刺破沉沉雾霭的第一缕微光。
窗外,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露出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