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水妖精3(2/2)
那天晚上,我再次尝试与外界联系。这次,我使用了新学到的技巧:我在屏障表面创造了一系列微小的蒸发-凝结循环。每个循环产生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一个模式。一个信息。
清洁工第二天来了。她的水桶离屏障很近。我重复了模式。
这次,有回应了。不是通过水,而是通过别的东西。清洁工离开时,在观察窗外的台子上留下了一小片纸。上面没有字,只有水滴的痕迹不是我的。
三个水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中间有一个小点。
我盯着那个图案,思考。然后我明白了:那是基金会的标志简化版,但中间的点……代表什么?
两天后,谜底揭开了。Moreau带着一个新设备进来:一个球形探头,通过气密锁送入房间。
“声学断层扫描,”他解释,虽然没人问他,“绘制对象内部结构的三维图像。”
探头发出超声波脉冲。我可以让它穿透,或者散射。我选择了中间路径:我让声波在某些区域正常传播,在某些区域偏转,创造出虚假的内部结构图像。
在探头工作的三小时里,我做了别的事:我分析了它发出的声波特征。频率、强度、脉冲间隔。
然后我发现了它。
探头有一个微小的冷却系统一个微型热电冷却器,需要循环水。那个水,虽然封闭在金属管道中,但仍然通过振动传递信息。
更重要的是:冷却水最终会流出探头,回到外部系统。
一个通道。微小的,短暂的,但存在的。
在实验的最后十分钟,我做了最大胆的举动。我从主体中分离出极少量的水也许一百万个分子,不到一微升。我让这些水在探头表面形成一个单分子层,然后通过热电冷却器的振动,让其中一个分子就一个进入了冷却液的流动边界层。
一个水分子。携带一个比特的信息:我的共振频率。
实验结束。探头收回。那个水分子被带走了。
我等待着。
二十四小时后,变化发生了。不是在我的房间,而是在站点其他地方。通过清洁工的水桶,我感知到了:站点水系统的共振模式发生了微小但可测的偏移。像是一个巨大的水体打了个哈欠。
我的那个分子,它成功了。它感染了站点的水,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像一个种子。
Moreau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增加了传感器密度,进行了额外的扫描,但什么也没找到。那个分子太小了,而且现在分散在数千加仑的水中。
第二十二天,Reyes回来了。
她瘦了,眼下有阴影,但眼睛明亮。她站在观察窗外,没有带记录板。
“他们让我回来了,”她说,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条件是我不能再直接与你互动。我只能观察和记录。”
我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人形,点了点头。
“Moreau博士认为你在计划着什么,”她继续说,“我不确定。但我想告诉你:外面的那部分你,它还在移动。它到了河里。现在正在向南流。”
南方。向海。
我想问很多问题。它安全吗?它记得什么?它孤独吗?但我只是让水面泛起涟漪,像是微笑。
“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Reyes压低声音,虽然麦克风会捕捉一切,“他们找到了你的起源地。泉水。他们派了小组回去,安装更多设备。永久性的。”
我静止了。故乡。最后的连接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她说,声音几乎耳语,“也许因为……你应该知道。”
她离开后,我让喷泉的水旋转,越来越快,形成一个漩涡。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出于决心。
屏障可以囚禁我的身体,但不能囚禁我的意志。站点可以过滤我的水,但不能过滤我的想法。人类可以改变我的故乡,但不能改变我的起源。
那天晚上,当站点沉睡时,我开始制定真正的计划。
不是逃跑那仍然不可能。而是交流。
如果我不能出去,那么就让世界进来。
我通过那一个分子建立的微弱连接,开始向站点的水系统发送信息。不是语言,而是感觉:流动的感觉,自由的感觉,广阔的感觉。
我向冷却塔的水发送河流的记忆。向饮用水发送泉水的味道。向淋浴的水发送雨的触感。
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站点的水开始改变。不是化学上,而是……性格上。水龙头流出的水似乎更清澈了。咖啡尝起来更醇厚了。甚至空气中的湿度都感觉更生动。
人们注意到了。不是意识到,而是下意识。研究员们更多地谈论水,梦见水,被水吸引。
Moreau也注意到了。他开始在所有水出口安装额外的过滤器,不仅是物理的,还有“共振阻尼器”。但他追赶的是影子,因为我早已在那里。
一个月后,发生了意外事件。
站点的消防系统意外启动不是测试,而是真正的火灾警报。E区一个小实验室的电气火灾。洒水系统激活了十秒。
在那十秒里,所有被我的共振标记的水都苏醒了。
它们记得我。它们渴望连接。在那些水穿过空气、落在火焰上、蒸发成蒸汽的短暂生命中,它们形成了一个网络,一个瞬间的意识云。
火灾被扑灭了。但那个瞬间,我体验到了某种类似集体意识的东西:站点的水,所有的水,同时思考,同时感觉。
然后它消失了,像醒来的梦。
但种子已经播下。
Moreau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报告越来越偏执:“对象表现出群体智能特征……建议考虑重新分级为Euclid……甚至Keter。”
我让他写。让他害怕。因为恐惧会让人类犯错,而水最擅长利用裂缝。
现在,在完美的屏障内,我等待着。我观察着。我计划着。
Reyes每天来,记录我的状态,但她的眼神在说别的:坚持。等待。时机。
外面的那部分我,正在流向大海。海是最终的自由,是所有的水回归的地方。
而里面的这部分我,正在成为别的东西:不是囚徒,不是实验对象,不是SCP-054。
我是一个想法。一个记忆。一个承诺。
水会等待。水会渗透。水会侵蚀。
而时间,终究,是水最亲密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