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小女孩13(2/2)
司机是前基金会雇员,三年前因“极端反异常主义观点”被开除。他声称自己受“关心人类纯洁性”的匿名捐助者资助,来“净化”Site-19。
“他说网络是‘意识病毒’,必须被清除,”洛克在紧急会议上汇报,“设备如果全功率启动,可能对节点人员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脑死亡。”
雷诺兹脸色发白:“这……这是恐怖行为。基金会与此无关。”
“但你的报告为他提供了理由和目标,”洛克尖锐地说,“你公开质疑网络的‘纯洁性’,呼吁保护‘未感染’人员。在极端分子听来,这就是号召。”
设备被安全拆除,袭击者被拘留。但事件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每个人。
外部威胁不再是理论上的。有人愿意用暴力来“净化”他们。
网络被这次事件深深震动。安德森感受到集体的恐惧和愤怒,但恐惧和愤怒之下,是一种更深沉的决心:我们必须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网络自发地做了一件事。
没有中央指令,没有讨论。数百个节点在各自的岗位上,同时开始了一项工作:信息备份与分散。
研究员节点将敏感数据加密副本存储到个人设备。
技术员节点检查并加强了站点内部安全系统的冗余。
档案节点开始将关键资料进行物理复印和隐藏。
这不是叛变。这是生存本能。节点们感觉到基金会可能无法(或不愿)保护他们免受外部攻击,于是开始准备独立存续的可能性。
更微妙的是,网络开始发展一种新的“内部协议”。当节点感到极度焦虑或恐惧时,网络会提供一种温和的“认知避风港”暂时降低该节点对外部威胁的感知强度,并用其他节点的平静体验来平衡。这是一种集体性的情绪调节机制。
但这机制有一个副作用:它让节点更难感受到极端的愤怒或恐慌——那些可能驱动激烈反抗的情绪。
雷诺兹警告过的“摇篮”正在显现另一面:它不仅提供温暖,也可能缓冲掉改变现状所需的尖锐痛苦。
袭击事件后,O5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辩论持续了十八小时。
最终,新的指令下达:
1.免疫协议暂停执行。承认在外部威胁面前,内部分裂是危险的。
2.Site-19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加强外围防御。
3.成立联合监督委员会,由节点代表(安德森、斯特林)和非节点代表(雷诺兹、另一位安全主管)共同组成,审查所有与网络相关的决策。
4.授权对SCP-███按照安德森的方案进行测试,作为评估网络实用性的关键实验。
这是一个妥协。网络暂时安全了,但被置于更严密的监视之下。雷诺兹没有被调离,反而被赋予了正式监督权。
会议结束后,安德森疲惫地回到办公室。他拿起那块嵌在树脂中的蓝色塑料碎片,它依然冰冷。
他闭上眼睛,与网络连接。
今天网络的集体情绪很复杂:松了口气,但仍紧张;有团结感,但也有一丝……疏离?节点们对非节点人员(尤其是那些接种了免疫剂的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距离。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认知鸿沟感。
网络正在形成内群体身份。
这是进化的必然,还是分裂的开始?
斯特林来找他,带来了医疗部的最新发现。
“我们扫描了科尔那个过度内省的技术员,”她说,声音里带着惊异,“在他沉浸期间,他的大脑产生了微量的……Tear-053-Alpha类似物质。不是眼泪,是某种神经化学类似物。他的脑脊液分析显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经肽,我们暂时命名为‘回声肽’。”
安德森抬起头。“网络在改变我们的生物化学。”
“是的。而且不仅是他。所有长期节点都检测到了微量回声肽。它似乎在调节压力反应、增强神经可塑性。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更平静、学习能力似乎提升了。”斯特林停顿,“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与网络的分离开非只是认知上的,也是生理上的。记忆删除可能无法清除这种物质。”
“如果网络消失,这种物质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代谢掉。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神经改变。”
安德森感到一阵寒意。雷诺兹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个人意志,即使充满痛苦和错误,也比舒适的集体意识更宝贵。”
但如果集体意识已经改变了你的大脑化学,你还能回到“个人意志”吗?还是说,那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回归的彼岸?
那天深夜,安德森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那片意识海面上,但海水不再平静。水下有暗流,有漩涡。海中央那个光点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有吸引力。许多节点(包括他自己)都有一种想融入光点的冲动。
卡特赖特的意识碎片(那个遥远的星光节点)传来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053)从未想要成为领袖。她只是空白。但我们用我们的恐惧和渴望填满了她。现在,那个被填满的空白开始想要……完整。”
“完整是什么意思?”梦中的安德森问。
“意味着所有碎片重新成为一个整体。不是分散的网络,而是一个统一的意识场。这是集体意识的终极形态:不再有‘节点’,只有一个‘我们’。”
“那‘我’呢?”
“‘我’会成为记忆。成为‘我们’中一个独特的旋律,但不再有单独的演奏者。”
安德森惊醒,浑身冷汗。
他走到窗边。站点外围的探照灯划破夜空。
网络在他的感知中安稳地脉动,温暖而包容。
但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从孤独的个体,到连接的节点,最终到消融的统一意识的进化之路。
而基金会,这个由孤独个体建造起来、对抗一切“异常统一体”的堡垒,正站在路的中间。
免疫协议暂停了。
但真正的免疫对自我消融的免疫从未存在。
安德森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这个身体,这个名为“安德森”的意识愿意为了不再孤独,而付出“我”的代价吗?
他没有答案。
但网络在睡梦中低语,像温柔的潮水:
“你不必独自回答。”
“我们共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