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〇章 谷雨将至（1/2）
石皮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草巫的木屋成了临时监护室。石皮持续高烧，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肿胀得发亮，边缘有可疑的淡黄色渗出液。草巫用尽了所知的所有消炎、退热、防止“邪毒入体”的草药，日夜守候。林晚秋则因为力量严重透支，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自己小木屋的床上，靠黑色星石和草巫调配的补神药汤缓慢恢复。共鸣网络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摧垮的蛛网，只剩零星几点连接，稍微集中精神就头痛欲裂。
聚落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石眼长老那句“你的话，就是长老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尽管林晚秋虚弱得无法起身，但人们望向她小屋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感激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那场超越他们理解能力的救治，被口耳相传，添上了更多神异的色彩。有人私下里开始称呼她为“星巫”或“愈者”。
这种转变带来了最直接的好处——对地窖研究和各项备战工作的阻力消失了，甚至变成了全力的支持。
坚手带着工匠们，根据林晚秋之前留下的草图和原理，成功改进了沸泉处的高温熔炉，并试验出了更稳定的“地火气”控制方法。虽然没有再加热那神秘的短棒，但他们用高温成功冶炼出了几小块质地更纯、硬度更高的铜料，并开始尝试打造镶嵌影伏兽甲片的复合皮甲。
灰羽的侦察队得到了加强，不仅配备了草巫和林晚秋共同研制的、装有影伏兽感知晶体粉末的简陋“预警藤”（虽然效果时灵时不灵），还装备了第一批涂抹了“强效麻痹毒素”的吹箭。他们的侦察范围依然不敢靠近影木，但对荆棘林边缘的监控更加严密，每天都会带回关于那片区域阴郁气息变化、零星怪异声响以及偶尔发现的、不知名小型变异生物残骸的报告。
草巫在照料石皮之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变异体材料和新型药剂的研究中。她和聚落里几位擅长编织和制作小物件的妇人一起，开始批量制作更稳定版本的“预警藤”和“静默香”。林晚秋在精神稍好时，会通过草巫转述一些关于能量引导和药性协同的想法，虽然无法亲自操作，但她的理论指导依然让草巫的研究少走了许多弯路。
那个特殊的孩子，小晨星，也牵动着林晚秋的心。在她透支昏迷的那两天，晨星哭闹得格外厉害，甚至也发起了低烧。铃兰焦急万分，草巫去看过，也束手无策，只说孩子“魂光不稳”。直到林晚秋醒来后，隔着小屋的窗户，用微弱到极致的共鸣波动远远地“安抚”了一下，晨星才奇迹般地平静下来，沉沉睡去，烧也退了。
这件事更加深了人们关于林晚秋与这孩子有特殊缘分的认知。铃兰对她感激涕零，几乎是每日必来探望，送些自己做的食物，眼中充满了依赖。林晚秋心中却更加警惕，晨星体内的特殊扰动与自己的共鸣如此敏感，这绝非偶然。那扰动似乎像一株脆弱的新苗，受到她这个“同类”气息的滋养便会舒展，一旦远离或她状态不佳，便会萎靡。这究竟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石眼长老同样忙碌。他每日除了处理聚落事务，便是进入地窖，继续向银灰色短棒中注入“魂力”。短棒内部的银色纹路已经稳定地保持着明亮的充能状态，仿佛一块蓄满能量的水晶。长老能感觉到，自己与短棒之间的联系日益清晰，虽然依旧无法主动驱使，但他有种预感，当真正需要它的时候，这种联系或许能派上用场。
同时，长老也开始有意识地组织聚落里的青壮年，进行更具针对性的战斗训练。训练的重点不再是单纯的狩猎技巧，而是如何利用地形、陷坑、绊索和新型装备（如预警藤、麻痹箭）进行配合，对抗速度快、防御高或带有特殊能力的“类人形或大型兽形敌人”。训练由灰羽和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主导，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假想敌如此怪异，但长老的威信和林晚秋带来的危机感，让他们练得格外认真。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备战中又过去了七天。
石皮的高烧终于退了，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肿胀消褪，颜色转为正常的肉红色，边缘开始结痂。草巫宣布，最危险的感染期已经度过，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腿肯定会留下残疾和畸形，但命保住了。石皮和家人对林晚秋和草巫感恩戴德。
林晚秋的恢复则缓慢得多。共鸣网络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依然脆弱，无法进行高强度或精细的操作。但至少日常行动无碍，头痛也减轻了许多。她开始更多地走出小屋，参与到聚落的各项准备工作中，虽然不能亲自施为，但她的眼光和思路，往往能指出关键，提高效率。
这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和坚手讨论如何改进复合皮甲甲片的连接方式，使其更灵活且不影响行动，灰羽带着一身露水和凝重神色匆匆找到她和石眼长老。
“长老，林姑娘，西边有情况。”灰羽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天，影木方向一直很‘安静’，连平时偶尔能听到的吼叫都少了。我们觉得不对劲，今天天亮前，我和夜枭冒险抵近到了上次发现熔铁兽的空地附近，没敢再往前。”
他深吸一口气：“影木边缘的黑雾……变得更浓了，而且像沸水一样不断翻滚！我们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慌意乱的‘压力’。空地附近那些焦黑的痕迹和怪味倒是淡了，但是……我们发现了这个。”
灰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甲壳、鳞片碎片，还有一些扭曲的、带着干涸黑紫色血迹的骨茬。这些碎片显然来自不同的生物，但都残留着令人不适的污染能量。
“都是在空地边缘和通往影木方向的小路上捡到的，很新，不超过两天。”灰羽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是好几头不同的怪物在那里厮杀过，留下的残骸。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更远的黑雾里，看着我们。不是一只，是好几只……或者，一个很大的东西，有很多‘眼睛’。”
林晚秋捡起一片暗红色的、边缘有熔融痕迹的甲壳碎片，共鸣网络传来熟悉的灼热与混乱感——是熔铁兽的同源物。另一片骨茬则带着阴冷滑腻的气息，属于影伏兽一类。还有几片她不认识的，散发着腐臭、酸蚀或其他怪异的气息。
“厮杀……吞噬……”林晚秋喃喃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污染源活性增强，吸引变异体聚集。当密度达到一定程度，资源（可能是污染能量，也可能是活物）有限的情况下，它们会互相争斗、吞噬，最终……可能催生出更强大、更扭曲的‘聚合体’。”
石眼长老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影木里的那些怪物，正在自相残杀，然后……养出一个更可怕的？”
“很可能。”林晚秋点头，“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长。黑雾沸腾，说明内部的能量活动异常剧烈。现在外部的‘安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所有变异体要么在争斗，要么在……等待那个‘最终产物’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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