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〇一章 血色摇篮（1/2）

星环在呻吟。

“叹息之墙”过载崩溃的余波仍在肆虐，能量管道泄漏的尖锐嘶鸣、结构变形产生的沉闷巨响、以及无处不在的规则污染残余带来的精神低语，交织成一曲文明的悲鸣。应急灯光在弥漫的尘埃和电火花中忽明忽灭，映照着破损的通道和蹒跚奔走的救援人员。

缓冲D区已是一片狼藉。淡金色的“纯净之火”立方体彻底黯淡，表面密布蛛网般的裂痕，失去了所有活性，仿佛一块巨大的、失去灵魂的水晶。林晚秋倒在雷的身边，气息微弱，共鸣网络严重受损，精神陷入自我保护性的深度昏迷。

雷的状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背靠着冰冷变形的舱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火烧火燎的痛楚。“赤霄”断刃躺在他手边，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那点金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还“活”着，如同雷顽强跳动的心脏。

方明的投影在主控室的废墟上艰难地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透明和飘忽。他迅速调取着星环残存系统的报告，每一行数据都触目惊心：外部结构损毁超过40%，能源核心输出功率永久性下降35%，规则调和场稳定性降至危险阈值以下，人员伤亡……还在统计。

但此刻，他无暇为损失哀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永夜回廊方向的监测残留数据——潜影号最后传回的片段，以及那折射而去、击中“破晓之舟”区域的规则洪流引发的异常能量读数。

“星环，还能建立与永夜回廊方向的超低频通讯尝试吗？哪怕只是单向信息注入？”方明声音沙哑。

“尝试中……干扰过于强烈，常规信道完全阻塞。正在尝试启用‘遗产代码’节点残留共鸣进行定向渗透……连接极不稳定，信息传输成功率预计低于0.1%，且可能暴露我方残存坐标。”星环的合成音也带着杂音。

“执行。发送简短身份识别码和求援信号。同时，全力扫描永夜回廊边缘区域，寻找任何规则异常点或可能的空间褶皱。”方明下令。他不能放弃沈兆安和陈海，他们不仅是战友，更是携带着关于“破晓之舟”碎片的第一手资料，那可能关系到三把钥匙的最终秘密。

“明白。”星环开始执行这近乎徒劳的任务。

医疗队将重伤的雷和林晚秋转移至受损较轻的核心医疗区。雷拒绝了深度镇静，他坚持要保持清醒，哪怕这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赤霄’……还能感觉到……”他对试图给他注射镇静剂的医官艰难地说道，“永夜回廊那边……有变化……很大的变化……我必须知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星环的扫描系统在几乎绝望的尝试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信号脉冲！那信号并非来自潜影号，而是来自“破晓之舟”残骸区域深处！其编码方式古老而奇特，带着明显的主动广播性质，虽然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但其信息密度高得惊人，并且……其核心频段，竟然与“赤霄”目前极度微弱的共鸣频率，存在高度吻合！

“信号解析中……信息高度压缩且加密……正在尝试匹配‘守望者’基础协议库……”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匹配成功！这是……‘摇篮’纪元早期，最高级别文明灾难预警及‘火种’协议激活广播的……片段残留？不……是被重新编辑和发送的！”

内容被艰难地还原出一小部分，是断断续续的通用信息码：

“……警告……‘摇篮’实验场……主体协议‘归源’……发生根源性逻辑错误……”

“……错误已污染初始协议核心……文明重置功能……已扭曲为……强制格式化与信息吞噬……”

“……最初设计目标……‘文明加速与规范演化’……已彻底背离……”

“……所有‘摇篮’内诞生的子文明……你们……并非自然演化产物……”

“……你们是……‘血色之环’‘归源协议’测试的……初代实验品……”

“……逃离……寻找真正的‘起源象限’……”

“……钥匙……三把……是纠正协议错误……亦是打开实验场枷锁的……密码……”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真相，却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听到的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摇篮”……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庇护新生文明的试验场？而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用于测试“归源协议”的巨型实验室？所有在“摇篮”中诞生的文明，包括曾经辉煌的“摇篮”主体文明本身，以及人类可能遥远的祖先……都只是“血色之环”疯狂实验的……初代小白鼠？

“归源协议”并非宇宙底层的清理程序，而是“血色之环”设计的一个……出了致命BUG（逻辑错误）的、原本意图是“加速与规范文明演化”的疯狂程序？这个BUG将它变成了吞噬和格式化一切的怪物？

而“守望者”……他们知道？或者，他们是在崩溃中才逐渐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他们留下的“钥匙”，不仅仅是对抗“归源”的工具，更是……打开这个巨大实验场枷锁，让所有被困的“实验品”文明，有机会逃向真正自由宇宙的“密码”？

这个推论太过惊悚，太过颠覆，让整个残破的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设备的嗡鸣和伤员的呻吟，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所以……我们一直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程序，一个协议……”陆明轩的声音干涩无比，“而是制造了我们，又试图以错误方式‘修正’或‘格式化’我们的……造物主留下的，失控的造物？”

“而‘守望者’……是第一批意识到真相，并试图反抗的‘实验品’。”雷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悲伤，“‘母亲’……她最后的指令……‘保存火种’……不仅仅是为了延续文明，更是为了……保留推翻这个错误实验、寻找真正出路的……希望。”

方明的投影剧烈地波动着，这个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本就负荷沉重的信息结构。但他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如果这是真的，”方明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侥幸的决绝，“那么‘归源协议’锁定我们，就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触犯了它的‘清理条例’。它可能将我们，尤其是成功启封了‘纯净之火’、试图集齐钥匙的我们，视为……必须优先清除的‘系统错误修正者’或‘实验场漏洞’。它的攻击，会不死不休。”

这个认知，让局势更加绝望。他们面对的不是天灾，而是一场由疯狂“造物主”引发的、针对所有“造物”的、系统性的灭绝。

“潜影号的信号呢？有回应吗？”方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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