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残响与余烬（1/2）

星环主控中心陷入一片混乱与半黑暗。应急照明系统发出惨白的光，映照着四处跳动的电火花和升腾的淡淡焦糊味。大部分屏幕漆黑一片，少数几个还在工作的，也满是雪花和扭曲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一丝甜腥的规则污染气息。

“主能源线路过载37%，备用线路切换中……”

“规则调和核心稳定性下降至42%，正在注入缓冲能量……”

“外环监测阵列离线数量超过60%，内环防御网络出现多处逻辑裂隙……”

“……医疗单元报告，四名救援人员已接收，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正在紧急净化处理……”

星环系统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损伤情况，每一个数字都敲打在幸存者们的心上。代价，比预想的更加惨重。

方明的投影在指挥台上艰难地重新凝聚，比之前透明了许多，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逸散。强行维持存在和下达指令，在星环受损的情况下消耗巨大。他第一时间看向医疗单元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雷、沈兆安、陈海和赵博士被分别安置在四个充满淡金色净化液体的医疗舱中。他们的身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痕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与医疗舱释放的净化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轻响。雷的手中，依然死死握着那柄“赤霄”断刃，剑身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残留着针尖般的一点金芒，顽强地抵抗着缠绕其上的、更为浓稠的暗影。

“他们的情况？”方明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生命暂无直接危险，但遭受了深度的信息态污染和规则层面侵蚀。”医疗AI回答，“尤其是雷先生和赵博士。雷先生的身体似乎与‘赤霄’共鸣过度，精神与武器残留的‘守望者’印记及外部污染产生了复杂纠缠，净化过程需极其谨慎。赵博士……他的意识海受到强烈冲击，有逆模因污染迹象，正在尝试隔离和清理。沈兆安顾问和陈海先生主要是规则紊乱和体力精神严重透支。”

“不惜一切代价，稳定他们的状态。”方明下令，随即转向技术团队，“优先恢复核心监控和通讯功能，评估规则调和场的修复时间。陆博士，林博士，报告你们的情况。”

陆明轩从一堆冒着青烟的设备后面抬起头，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物理损伤可控，主要损失在精密的规则感应器阵列。最麻烦的是规则污染残留，需要时间清理和重新校准。初步估计，完全恢复基础科研功能至少需要12小时。”

林晚秋的状态更让人担心。她半靠在操作台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刚才构建共鸣模板和维持节点干扰，对她的精神负荷超乎想象。她的共鸣网络此刻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蛛网，黯淡而紊乱。但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声音虚弱但清晰：“我……需要时间恢复。但‘遗产代码’节点的联系……没有完全断掉。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只是变得更加……不稳定和危险。那只‘眼睛’……它的‘注视’留下了某种标记，星环系统被‘标记’了。”

被标记了。这意味着他们从隐蔽的观察者，变成了黑暗中的显眼靶子。归源协议，或者说其残留的恶意识别系统，已经记住了他们的“信息特征”。

“封印完整性读数？”方明问。

“稳定在58%，没有继续下跌，但也没有回升。”技术员报告，“干扰行动似乎暂时遏制了它的松动，但未能修复。”

方明沉默了几秒。指挥室内只有设备修复的嗡鸣和伤员偶尔的呻吟。成功的救援背后，是家园受损、自身暴露、敌人苏醒的严峻现实。

“记录侦查小队可能带回的一切信息，优先提取。”方明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所有纷乱的情绪，“在他们恢复意识或医疗AI提取出表层记忆信息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陆博士，林博士，抓紧时间恢复。其他人，全力修复星环基础功能，尤其是防御和预警体系。我们要在‘它’下次真正注意到我们，或者采取更直接行动之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他没有说“如果”，而是“当”。每个人都明白，冲突已经升级，和平的幻象彻底破碎。

时间在紧张的修复和等待中流逝。大约三小时后，医疗单元传来消息：沈兆安和陈海率先恢复了意识，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进行有限交流。赵博士仍处于深度昏迷，意识海的清理进展缓慢。雷的情况最为特殊，他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某种梦魇般的低语，手中“赤霄”的微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方明、林晚秋（经过短暂休整稍有好转）、陆明轩立刻接入医疗单元的隔离通讯频道。

沈兆安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沙哑而疲惫，但仍保持着军人的条理：“……我们抵达裂口边缘后，‘赤霄’突然产生强烈牵引……将我们带入了一个……规则完全错乱的夹层空间。那里没有上下左右，物理常数随时变化，充斥着‘归源协议’的污染低语和……无数被凝固、重复播放的文明毁灭片段。”

他顿了顿，似乎仍心有余悸：“我们看到了‘摇篮’附属世界被剥离锚点时的景象，看到了‘血色之环’最后疯狂的实验回响……还有……一些更古老、更模糊的片段，不像是‘摇篮’的，像是……更久远年代，被这套‘宇宙协议’处理过的其他文明的残影。”

这个信息让方明等人心中一凛。归源协议（或其背后的底层清理协议）的“业务范围”，可能远超“摇篮”！

陈海补充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地方在试图‘消化’我们。规则污染无孔不入，防火墙发生器很快过载。我们依靠‘赤霄’的净化光芒和雷的指引，才勉强在一片不断变化的‘信息废墟’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点固守。但污染越来越强，我们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被拉扯……”

“然后，”沈兆安接上，“我们感受到了外部的共鸣干扰。雷说那是‘赤霄’在星环的呼应，是机会。他集中所有精神，配合‘赤霄’，尝试将我们的坐标和简单信息，通过‘赤霄’与封印节点之间残存的、极其微弱的联系传递出去……就是你们收到的那些光点信号。”

“之后，封印节点似乎被短暂激活，夹层空间稳定性出现波动，一条极不稳定的‘缝隙’出现。我们抓住机会冲了出来，然后就遇到了救援通道。”陈海最后说道，“但冲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只‘眼睛’深处，有什么巨大的、阴影般的结构，在缓缓转动……”

“雷呢？他情况如何？还有赵博士看到了什么？”林晚秋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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