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老子的火,借不得也灭不掉(2/2)
断誓妪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来到那片静烬屋的废墟前。
她将那面从战友骸骨手中接过的残盾,用力插入雪地,然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补了十七次、早已看不出原样的旧战袍,以拐杖为桩,郑重地挂了上去。
夜风吹过,战袍猎猎作响,与那面残盾相映,竟真如有一支沉默的军队,在此列阵。
次日清晨,林澈召集所有幸存者,于回声誓碑前肃然而立。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遗民。”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宣布,组建‘赤旗队’——不设等级,不论残缺,只凭战意入列!愿入队者,向前一步!”
话音未落,七十一人,无一退缩,齐齐向前一步!
那一步踏下,竟让地面都为之震颤!
林澈鲜血汩汩流出,他猛地将手臂按在回声誓碑顶端的裂痕上,引动体内花络之力,低声喝道:
“我,林澈,以此碑为证,以我血为媒!从今往后,赤旗队,你们伤,我承其痛;你们战,我为其燃!”
“嗡——!”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回声誓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浩瀚的赤色光波以石碑为中心,横扫全场!
七十一名队员只觉胸口一烫,低头看去,只见每个人的胸膛之上,竟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如同烙印般的火焰印记!
那印记仿佛拥有生命,正随着他们的心跳缓缓搏动。
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与林澈、与这块石碑、与脚下这片大地,建立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神秘联系!
三日后,一支负责清剿游荡者的清垢使小队,循迹而来,突袭了赤旗队的补给线,意图焚毁他们辛苦囤积的干粮。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林澈立于阵前,却未曾挪动分毫,只是对身旁的断誓妪,轻轻点了点头。
断誓妪发出一声压抑了百年的冷笑,单臂抡起那面锈迹斑斑的残盾,如一头苍老的雌狮,悍然冲出!
带队的清垢使头目乃是宗师境高手,见一个独臂老妪竟敢冲阵,脸上露出极度的轻蔑,隔空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势要将其碾成肉泥!
断誓妪不闪不避,不退反进,以残盾硬撼!
就在盾掌即将相交的刹那,远处的林澈闷哼一声,左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花!
“誓焰共燃”触发,他替断誓妪承受了越阶攻击带来的大部分反噬!
但紧随其后,一股更为滚烫狂暴的战意,混合着林澈精纯的内劲,通过那无形的火焰连接,瞬间反哺而出,狠狠灌入断誓妪那条仅存的独臂之中!
那一瞬,老妪的速度与力量暴增三倍!
她手中的残盾边缘,竟因灌注的力量太强,摩擦空气而划出一道刺目的赤红弧光!
“噗嗤!”
一声脆响,在清垢使头目骇然的目光中,他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掌,竟被盾牌的锋利边缘,硬生生削去了半截!
“断臂,也能斩敌!”后方阵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冲天而起!
泉眼之畔,哑燃童一直安静地蹲着,小小的身影倒映在奔涌的泉水中。
忽然,他双手猛地拍在地面,张口喷出一团剧烈扭曲的火焰文字,那火焰竟带着一丝悲怆的意味:
“他们在哭……地下的……都在哭。”
林澈闻言,脸色骤变!他立刻命人顺着赤泉的源头向下勘察。
当众人挖掘至三丈深处时,铁铲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
清理掉周围的岩石,一块古朴厚重的青铜铭牌显露出来,上面用古老的文字,深深镌刻着七个字:
“火种归处,魂不散。”
就在铭牌出土的同一时间,远方雪峰之巅,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冷知悔,脑后那仅剩的三根竹简中,排在第三位的那一根,竟无风自燃!
火焰依旧是幽蓝之色,却不再沉静,而是像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颤抖不止。
当夜,林澈独自坐在回声誓碑前,他以父亲留下的那柄旧剑为引,在地上刻画出一道简易的导流阵法,将赤泉之水缓缓引入回声誓碑的基座之下。
泉水没入碑底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块巨大沉重的石碑,竟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随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轰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石碑的背面,原本是光滑的石壁,此刻,却赫然浮现出一行仿佛刚刚被人用指力刻上去的崭新文字:
“第七夜未尽——尚有一誓未还。”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也就在这一刻,千里之外,诏尊会的禁地焚书原深处,那尊终年燃烧的静火炉中,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三尺,坚不可摧的炉壁之上,竟“咔”的一声,龟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道沉寂了三百年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语,顺着那道裂缝,缓缓逸散而出:
“……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