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跳的不是舞,是欠她的那场葬礼(2/2)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踉跄欲倒。
他已经完成了四十九遍《六步归尘》的循环,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就在他完成第五步,即将转身叩首的瞬间,他体内一直平稳流转的熔金花络,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金色丝线,猛地从他后心处的脊椎大龙中冲出,脱体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扭曲、凝聚。
眨眼之间,那道金线竟勾勒出了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笑脸轮廓!
短发俏皮地翘着,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还缺了一颗门牙。
正是烬语儿生前的模样!
远处的焦土边缘,一直抱着空火盆游荡的静焚娘,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地望着那个由金光构成的笑脸,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她手中的火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她笑了……她……笑了……第一次走的时候,她都没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那面被称为“绝音壁”的残墙内部,一枚始终悬浮、从未熔化的完整骨铃,竟在没有任何外力驱动的情况下,第一次,自动响了起来。
叮铃——
没有凄厉的哀嚎,没有临终的诅咒。
一道清脆、稚嫩,带着一丝解脱的声音,从铃中传出,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石室里:
“娘,我不疼了。”
石室最深处,盘膝而坐、形如枯槁的柳婆娑,那具仿佛早已死去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眶之中没有泪水,只有两道崩裂的血丝,缓缓流下。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依旧在微微震动的骨铃,枯瘦的手指痉挛般地抓挠着地面,划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焦土之上,那数百名影烬使,在听到那声铃响的瞬间,集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它们不再狂暴地盘旋,而是齐齐低伏下去,黑色的烟雾在地面上凝聚成跪拜的姿态,仿佛在恭送它们的小主人最后一程。
而风暴中心的林澈,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心头那块压抑了数日的巨石,忽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融化了。
一股莫名的轻松感传遍全身,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无法完美衔接的第六步,终于顺理成章地完整踏出。
《六步归尘》,圆满。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他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倒在那片混合着他鲜血与故人骨灰的焦土之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四日凌晨,刺骨的寒风将林澈从昏迷中冻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用细小灰烬画出的、工工整整的圆环——那是烬语儿生前最喜欢画的,名为“守护圈”的涂鸦。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站起,摆开了《六步归尘》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有半分僵硬与生涩。
每一步,每一叩首,都带着一种与这片大地同呼吸、共悲喜的古老韵律。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来自异世的过客,而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正在用最虔诚的姿态,亲吻故乡的土地。
当他第六次完整地跳完整套舞蹈时,天空,忽现异象!
九枚残破的骨铃碎片,竟从绝音壁的方向破空飞来,在高空之上汇聚,组成一个巨大的、燃烧着虚无火焰的圆环!
火环缓缓旋转,光芒映照之下,万千个模糊的、身披残甲的轮廓在环中若隐若现。
他们是火种营最后的英灵,此刻,他们跨越了时空的界限,齐齐朝着焦土中心那个疲惫不堪的身影,深深躬身。
天光微亮,绝音壁下的石室洞门,伴随着“嘎吱”一声,缓缓开启。
柳婆娑缓步走出。
一夜之间,她青丝尽成白雪,面容枯槁得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但那双曾被无尽恨意与疯狂填满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走到林澈面前,将一枚完整的、温润如玉的骨铃,轻轻放入他摊开的掌心。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却异常清晰:
“她说……认你做兄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澈掌心那枚骨铃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表的熔金花络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花络金纹骤然升温,滚烫如烙铁!
在那无数交织的金线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细小无比的铃铛形状的凸起!
一股悲怆、浩瀚,仿佛汇聚了九百英灵临终哀鸣的情绪洪流,轰然冲入他的心海!
“哀鸣共振”——解锁!
远处,那数百名跪拜的影烬使,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晨风之中。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空旷的焦土上回响。
“回家吧……”
林澈长身而起,环视着这片已再无怨气的死寂之地,胸中激荡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走到焦土的边缘,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那几乎耗尽的体力和心神。
他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骨铃,正准备沉入心海,研究那新得到的能力。
突然,他掌心的骨铃,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