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练的不是拳,是老祖的债(2/2)
林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现在,我要让她知道——”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片荒原,“还有人,在用它打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冥冥中的一种感应,天上的乌云悄然散开,月光重新洒落。
子时三刻,已至!
“轰隆……”
一声沉闷的异响,第五座坟的棺盖,竟自行向一旁滑开了寸许!
林澈不再犹豫,抽出不服刀,在掌心一划,将滚烫的鲜血尽数浇灌在那开启的缝隙之中。
刹那间,他掌心的花络金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游丝,顺着他的手臂,精准无比地钻入了棺木中那只早已枯朽的手掌骨骸!
嗡——!
一段段破碎、灼热、却又温柔到极致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林澈的脑海!
战火纷飞,夜色如墨。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啼哭的孩童,脚尖在断壁残垣上连点,灵巧地跃上一座燃烧的屋顶。
身后,是手持火把与利刃的追兵,叫骂声不绝于耳。
“走!快走!”她将孩子塞给屋顶另一侧接应的少年,转身面对追兵。
她一掌推出。
那纤细的手掌,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刚猛劲风。
一股柳枝般柔韧的劲力却凭空卷起,将地上的漫天尘沙、燃烧的灰烬、破碎的瓦砾尽数裹挟,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色帷幕,瞬间遮蔽了所有追兵的视线!
最后一幕。
昏暗的油灯下,女子伏在桌案上,一边剧烈地咳血,一边用颤抖的手,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地默写着掌诀。
“柔非弱,避非逃……护不住想护的人,就别自称武者……”
“轰!”
林澈猛然睁开双眼,两行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泪,也混着从眼角溢出的血。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恸与不甘,缓缓站起身,颤抖着抬起了右手,学着记忆中祖母的样子,向前轻轻一推。
没有目标,没有敌人。
但随着他这一掌推出,一股无形的劲风如水面荡开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十丈之内,所有的落叶、枯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开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成圈。
“你……你没学就会了!”通讯器里,苏晚星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而且……数据模型显示,你这一掌的劲力穿透性,比资料库里的原版高出了三成!里面多了一股……多了三分杀意!”
“不是杀意。”
林澈喘息着,缓缓摇头,声音嘶哑。
“是恨。”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座寂静的山岗。
“恨当年,为什么没人能帮她挡住那一箭。”
山岗之上,断碑叟的身影在月光下伫立已久。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碎裂族谱石碑,这一次,竟久久没有砸下。
万籁俱寂的深夜。
九坟原的正中心,那座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主坟深处,一个古老、干涩,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第一次响了起来。
是回声颅。
它复述的,是一段被尘封了数十年,连族谱都未曾记载的临终遗言:
“癸卯年冬,柳氏临终前,对守在一旁的铁指翁言——‘若我孙儿归来,替我告诉他……掌,要慢;心,要狠。’”
林澈的身子猛然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初时低沉,而后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混着血水,肆意淌下。
“奶奶……您说得对……”
他收回那只推出的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在拥抱一个久违的温暖。
“从前……是我太急着赢,忘了是谁,在背后替我撑着这条烂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花络金纹,第一次不再向外扩张,而是选择了向内收敛。
一道道璀璨的金线,竟自发地从他四肢百骸回溯,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脊椎。
一圈,又一圈。
仿佛先祖的意志,正跨越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回到他的骨头里。
林澈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与尘土气息的浊气,感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沉稳力量。
刚与柔,在他体内达成了初步的平衡。
但,还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的数座坟冢,最终落在了最远处的第七座坟上。
那座坟的墓碑,是一整块未经打磨的花岗岩,粗砺而锋利。
相较于铁指翁的霸道,柳氏的轻柔,从那第七座坟中透出的意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死寂,一种冰冷,一种仿佛连时间与情感都能一并粉碎的、纯粹的……钢铁般的僵硬。
那不是属于活人的武道。
那是属于一具,宁折不弯的……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