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说的话,大地都记得(1/2)
天下寂然。
从王都朱雀大街的喧嚣酒楼,到边境蛮荒之地的孤寂哨塔,亿万双眼睛,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西北的天空。
他们在等,等那一声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再度响起的轰鸣。
谎言与真实,神谕与凡音,在过去那漫长的一夜里,已在无数人心中反复交战。
有人动摇,有人唾骂,也有人,选择在心底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固执地等待着。
第二日,午时。
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回音绝壁。
崖顶之上,林澈的身影一如昨日,孑然独立,仿佛一尊与天地同在的孤傲雕像。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因失血而泛着青紫,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了右掌。
这一次,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仿佛背负着整座山峦的疲惫。
他的脑海中,一幕幕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现——那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毒瘴林,一个满身血污的老兵背上插着三支淬毒的羽箭,气息奄奄。
而年轻的林澈,背着这个比自己重了近一倍的壮汉,在没过膝盖的泥泞中,一步一个血脚印,艰难前行。
七天七夜。
每一步,都是对意志的凌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毒瘴的灼痛。
“他说过,袍泽不死,我不回头。”
一句低沉的、仿佛从胸膛最深处挤出的呢喃,伴随着他第二掌的落下,轻飘飘地印在了冰冷的崖壁之上。
轰——!
比昨日更加深沉、更加广阔的声浪,如同一场无形的沙尘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北荒漠!
这一次,声音没有在城镇的碗盏间回响,而是精准地、悍然地,穿透了千里风沙,直接在黄沙漫天的边关戍卒营帐之中炸响!
一座哨塔上,一名正在值哨、名叫阿锤的年轻戍卒,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那句沙哑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哐当!
沉重的长枪脱手落地。
阿锤猛然抬头,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段被战火与黄沙掩埋的记忆,如同被惊雷劈开的坟墓,轰然洞开!
他想起来了。
那年,他还是个新兵,在毒瘴林中身负重伤,意识模糊间,只记得一个瘦削的背影,和一句在耳边反复响起、让他不要睡过去的承诺。
“……所以第八步该转向东南,避雷藤。”
阿锤失神地喃喃接道,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林澈当年背着他时,为了让他保持清醒,不断重复的战术指令!
这不是谎言,这是他用命换来的记忆!
然而,就在真实的声音唤醒记忆的同时,更阴毒的谎言已在暗夜中悄然播种。
绝壁之下,深邃的地脉裂缝之中,影噪使盘膝而坐。
他面容枯槁,双唇干裂,手中握着一根由凶兽筋骨制成的惨白骨笛。
他没有吹奏出任何声音,但随着他指节的起落,一种无形的、扭曲的音波顺着地脉,如毒蛇般蔓延开去。
这音波能与人的梦境频率共振,植入虚假的幻听。
一夜之间,方圆百里内,无数曾在林澈手下受过恩惠、或是敬佩其为人的武者,都在梦中听到了一个冰冷的、与林澈声音极为相似的旁白:“此人已无用,弃之。”画面中,正是他们自己倒在血泊里,而林澈冷漠转头的背影。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回音绝壁之下便已聚集了数名提着刀剑、满脸悲愤与迷惑的游侠。
“林澈!你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敬你为英雄,你竟在梦中说我们是无用之人?!”
“你是不是真的像神域说的那样,为了力量,早已抛弃了我们这些兄弟?!”
风雪中,林澈的身影出现在崖边。
他看着下方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此刻却对他刀剑相向的人,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们梦见的那天,我在哪?”
众人一愣。
他们只记得那锥心的背影和冰冷的话语,却完全想不起梦境发生的具体地点、具体时间。
那段记忆,空洞得像一个被硬生生挖出来的伤口。
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块岩石后悄然走出。
是哑听童。
她走到众人面前,仰起小脸,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伸出了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她无法说话,但她的指尖,却在模拟着她“听”到的声纹轨迹。
她先是划出了一条线,那线条平滑、坚韧,充满了力量感,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她指了指崖顶的林澈,又指了指这条线。
随即,她又划出了另一条线。
那线条充满了尖锐的、不规则的转折,充满了断裂与不谐,仿佛一把锈迹斑斑的锯齿。
她指了指那些游侠的脑袋,又指了指这条线。
两条截然不同的声纹轨迹,就这样并列在空中。
谎言如锯齿,真相如江流。
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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