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香断了,火还得烧(1/2)
这场无声的、动摇根基的抉择,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幻音谷的瘴气,林澈依旧盘坐在池畔,身形未动分毫,仿佛与身后的山石融为一体。
一夜未眠,他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愈发清亮,如同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烬娘一直站在湖心石台上冷眼旁观。
她看着那千万缕心火从狂热到迟疑,从汇聚到离散,内心的惊涛骇浪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仅仅是讲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狼狈不堪的故事,为何就能撼动这积蓄了三年的磅礴信念?
“讲这些废话,就能熄了这池火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既是质问,也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
林澈缓缓摇头,目光越过她,望向那一片摇曳不定的火焰,仿佛在与无数双眼睛对视。
“我不是来灭火的。”他平静地回答,“我是来告诉他们——你们费尽心力供奉的那个人,和你们一样,也是个会饿、会痛、会害怕、会哭鼻子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湖中一缕燃烧得尤为炽烈、却也闪烁得最为挣扎的火焰上。
“今晚,我说第一个故事:断脉拳老何,是怎么用一双膝盖,杀了三个影军的。”
夜幕再次降临。
林澈没有催动真气,只是捡来几根枯枝,在池边点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也为这阴冷的谷底带来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他面对着心火池,开始讲述。
“那一晚的雪下得很大,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老何的经脉早在三年前就被影军的炎阳索废了,别说运劲,连站直了都费劲。他本来是负责在后方烧火做饭的,可那天,三个影军斥候摸进了营地,直奔伤兵帐。”
“没人发现。只有他,那个瘸着腿、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厨子,看见了。”
林澈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那晚的暴雪就在眼前。
“他没喊。他知道自己一出声,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他抄起烧火棍,一步一步,从雪地里爬了过去。雪水混着泥,浸透了他的裤子,膝盖早就磨烂了,但他一声没吭。”
“影军很强,感官敏锐。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废物’,用爬的方式,从他们脚下的视觉死角靠近。第一个影军被他用烧火棍从背后捅穿了脖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个发现了他,一脚把他踹飞。老何的烧火棍脱了手,肋骨断了三根,一口血喷出来,在雪地上冻成了冰坨子。那个影军狞笑着走过去,想一刀了结他。”
“可他忘了,国术搏杀,不光是用拳脚。老何在地上翻了个滚,用那条废腿死死缠住对方的脚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头撞向对方的膝盖。一下,两下,三下……他用自己的头盖骨,硬生生撞断了那个影军的腿骨!”
“最后一个人吓破了胆,转身想跑。老何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就用那双磨烂了的膝盖,在雪地里跪着追。一寸,一寸,像是地里爬出来的恶鬼。终于,在帐篷门口,他追上了,用膝盖狠狠撞碎了最后一个家伙的裆部。”
“那人倒地的时候,口吐血沫,难以置信地问他:‘你……你不怕痛吗?’”
林澈的声音停了下来,篝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满池心火,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个回答:
“老何说:‘怕啊。但我更怕窝窝囊囊地活着,被人当成一辈子的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湖心那道原本燃烧得最为炽烈的火焰,猛地一颤。
火光中,一个瘸着腿、佝偻着身躯的男人虚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看林澈,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仿佛依旧在流血的膝盖。
然后,他慢慢地、郑重地,摆出了一个断脉拳临终冲锋的姿势,对着林澈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噗地一声轻响,那道火焰,彻底熄灭。
第三夜。
一个瘦小的身影,借着朦胧的月色,偷偷摸摸地靠近了心火池。
是哑照童。
她那双能照见人心火焰颜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
或许是离得太近,湖中磅礴的意念能量冲击着她,一滴殷红的鼻血悄然滴落,没入粘稠的湖水,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D荡。
林澈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晓她的到来。
他开始讲第二个故事:“哑焰僧,你们或许有人记得。他不是战士,是个负责抄录阵亡兄弟名册的文书。后来一场大火,他的手烧烂了,十指粘连,再也握不住笔。”
“所有人都劝他算了,名册烧了就烧了,记在心里就行。可他说,不行。他说,阵亡兄弟的名字,一个都不能漏。活着的人忘了,是对死人最大的不敬。”
“于是,他每天跑到被烧毁的祠堂废墟里,用那些没烧尽的炭条,蘸着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一笔一画,字丑得像鬼画符,可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写了七天七夜,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人就像一堆沙子一样,塌了下去,化成了灰。”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谷口那面终年沉寂、只有在感应到亡魂归位时才会震动的“静默鼓”,毫无征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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