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门没关死,是有人不想它关(2/2)
钟九癫终于到了。
他赤着双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混着血水的脚印。
他的左手掌心,依然用那根乌木发簪,死死钉着光缚娘那张字迹模糊的遗书。
他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破裂,紧紧攥着一把从断武台废墟中拆下的、锈迹斑斑的玄铁锁链。
他走到林澈面前,沉默地,重重地跪地叩首。
“我替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
林澈伸手,将他扶起,那入手刺骨的冰冷和沉重,让他心中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悔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沉声问道:“你还信‘赢’吗?”
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如破锣:“现在信‘还’——我还命,还债,还武道本来的样子。”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主动站入三千人的最前锋。
那九条从宗人府带来的锁链被他甩开,“哗啦啦”一阵爆响,竟被他以一种奇异的法门缠绕在身,化作一副狰狞而坚固的锁链重甲。
哀嚎声忽至。
第一波攻势,是无穷无尽的哀兵。
黑色的潮水自两侧的山壁上翻涌而下,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镇守此地的战败者怨念聚合而成的黑影。
每一具身影都带着临终前的嘶吼,疯狂地扑向这支不速之客。
“结八极圆阵!”林澈一声断喝。
三千义士瞬间而动,以他为中心,迅速结成一个外松内紧的圆形大阵。
他们同时撑腰坐马,脚下齐齐一踏!
“喝!”
这不是内力,而是最纯粹的国术发力原理。
三千人的劲力通过地面共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将第一波黑潮震得溃散。
一轮,两轮……第六轮冲锋时,阵型已现疲态。
哀王,现身了。
那是一个由九万怨念聚合而成的巨影,高达十丈,头戴破碎的冠冕,身披由哀嚎组成的黑袍。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掌隔空拍下,三名站在阵前的铁衣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陶瓷般寸寸碎裂,化为黑灰。
就在那巨掌即将再次落下,碾碎整个阵列的瞬间,花络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回来!”林澈怒喝。
她却对他回眸一笑,那笑容纯净得像雪山之巅的莲花。
“你说过……拳是写给人看的。这一笔,该我来写。”
话音未落,她脖颈与脸颊上那蛛网般的银白纹路骤然炸裂!
极致的痛苦没有让她倒下,反而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瞬间笼罩了全军!
“轰——!”
哀王含恨一击,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震荡,却没有破碎。
而花络,则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澈闪电般接住她,感受到她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双目瞬间赤红。
第十波攻势后,哀兵如潮水般退去,山谷重归死寂。
哀王立于远处的悬崖边缘,它每说一个字,便有一颗虚幻的头颅从破碎的冠冕下掉落,发出千人齐诵般的宏大声音:
“进来吧……永恒,在等着你。”
林澈将昏迷的花络交给身后的医者,他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石门,心中怒火与杀意翻腾。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那紧闭的门缝深处,竟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银丝,正从内向外垂落,随着山巅的罡风,极轻微地摆动着。
那不是死物。
那像是一个被囚禁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牢笼里伸出的手指,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求救信号。
林澈猛地握紧掌心那枚温热的誓印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姐姐没放弃!
他口中的“姐姐”,并非血亲,而是当年在育钢所,那个为了保护所有孩子,独自走入北庭深处,从此杳无音信的初代“继火者”!
“晚星!”他在心中狂吼,通过微弱的系统链接向远方传递意念,“准备接应程序——我们要抢在他们完成融合前,把人‘挖’出来!”
风,骤然卷起。
那根插在地上的焦黑旗杆猎猎作响,仿佛在应和他的决心。
而就在那扇厚重石门的内部,一片混沌的光茧之中,一道被无数锁链束缚的模糊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用尽全力,抵在了光茧的内壁上。
一滴血,沿着指尖,在那光壁上留下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浅浅印痕。
门没关死,是有人不想它关。
罡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擂响战鼓。
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身后低吼:“断脉医!给我三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