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拳谱烧了,字还在(2/2)
“我们不是武者,”老人须发皆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管道,“但我们能挡一分钟!”
话音未落,人群如潮水般蜂拥而下,他们没有冲向黑甲卫,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疯狂地堵住了狭窄的通道口,形成了一道最脆弱也最坚固的人墙!
育钢所旧址。
影裁师手持那把造型奇特的熔谱剪刀,奉命前来清理所有“污染性文献”。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面画满了粉笔画的院墙前。
按照规矩,这些承载了“废武学”的图像,都必须彻底销毁。
他缓缓举起剪刀,那锋利的刃口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其中一幅歪歪扭扭的拳招图解。
就在他即将剪下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些在旁人看来幼稚可笑的线条。
在那简单的起承转合之间,他竟看到了一种古老而质朴的发力轨迹——那轨迹,与他师父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未能说完的最后一式“返璞诀”的奥义,隐隐重合!
原来……原来真正的武学至理,就藏在这最简单的一笔一划之中!
影裁师握着剪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与迷茫。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将那柄无坚不摧的熔谱剪刀,“噗”的一声,深深插入了脚下的泥地之中。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些粉笔画,大步离去,只在风中留下了一句低沉的呢喃。
“有些东西……剪不断。”
回声谷的裂隙中,花络寸步不离地守在林澈身边。
她脖颈处的金色纹路已经不再是内敛的暗纹,而是像蛛网般的裂痕,狰狞地蔓延到了她半边脸颊,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在林澈昏迷时,她也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青铜巨殿前,那百名在祭场上显形的武者残影,竟齐刷刷地向她单膝跪拜。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喉头一甜,竟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段陌生而拗口的口诀:
“力归众生,拳照人心。”
花络浑身一颤,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她颤抖着找来一片兽皮,用炭笔将这八个字工工整整地写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本《万姓拳经》的扉页上。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几个胆大的少年翻过山壁,偷偷溜进了山谷,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林澈。
其中一个少年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块平整石壁上,被花络凭记忆画下的几个粉笔小人,压低声音喊道:“看!就是这个!澈哥教的这个起手式,我爹看了说,跟他爷爷传下来的‘护宅十三式’一模一样!”
信念的拓印,早已超越了系统的桎梏,在人与人之间,开始了最原始的传承。
深夜,断武台遗址。
哑擂童蹲在废墟之上,借着月光,用一截炭条在一张捡来的羊皮纸上,继续书写着他的《断武台纪》。
忽然,一阵狂风卷过,将他刚刚写好的一页残稿吹上半空,向着远处的龙脊关方向飘去。
他焦急地追出数十步,却见那张纸片被风精准地拍在了一户人家的门楣上,恰好压住了一把挂在那里、早已生锈的练功刀。
屋内,微弱的油灯光下,传来父与子的对话。
“爸,我也想学拳。”
“学!爹教你!但你给老子记住了——咱们出拳,是为了护着身后的人,不是为了站在别人头顶上赢人!”
哑擂童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又抬头望了望漫天星斗。
他收回目光,回到废墟上,在崭新的一页上,用手语比划着,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新的章节名。
这一章,叫‘火种落地’。
而在千里之外,北庭议会的最高密室里,警报声陡然大作!
刚刚修复的解码仪再次剧烈震动,巨大的光幕上,《继火者候选》的名单被一行刺目的红色代码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断滚动的、仿佛带着万千民众呐喊的字幕——
“人人皆可继火!”
三日后,南境,百草堂。
药炉中升腾起浓郁的白色蒸汽,带着刺鼻的草药味。
一位须发皆白、被称为“断脉医”的老者,从林澈的背后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经脉续上了,你这条命算是捡了回来,以后走路吃饭,问题不大。”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林澈那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缓缓道出了后半句。
“但是,你能走,不代表你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