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张纸,也能烧穿天(1/2)
第五夜的铁券,悬停在林澈眼前。
那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极了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杰作。
——韩九。
林澈的视野因失血而阵阵发黑,但这个名字,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他想起了那个在地下武堂第一次打群架的夜晚,比他还要瘦小的韩九,明明自己也吓得发抖,却张开双臂,用那单薄的后背死死护在他的身前,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喊着:“别、别怕,澈哥,我、我练过铁布衫!”
结果是两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那一刻,林澈笑了,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暴戾。
高台之上,铁喉判的宣读声如期而至,这一次,它的金属音调里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悖誓第五条:凡毁约者,剥离五感,断绝六识,神魂堕入无边孤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轰然崩塌。
光明、声音、气味、触感……所有与外界连接的桥梁,在一刹那被齐齐斩断!
林澈的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绝对的“无”。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闻不到身周浓郁的血腥,感觉不到花络搀扶着他的手臂。
他像是被封装进一个绝对真空的数字囚笼,只剩下混乱的思绪和滔天的剧痛。
鼻腔中,最后残存的温热感消失,转为冰冷的液体流淌而下,他却再也无法感知。
他,失明,失聪,失嗅,失感……
但他没有倒下。
在这片死寂的“无”之中,他凭借着一个武者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知,凭借着脑海里那块铁券与自己之间那无形的距离,抬起了那只骨骼错位、颤抖不止的手。
他摸索着,像一个在永夜中寻找灯塔的盲人。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在神魂层面发出那声决绝的咆哮:
“我……愿……作废此契!”
铁券应声而碎。
那股足以将神魂彻底碾碎、堕入永恒孤寂的反噬之力,如同一场精神维度的黑洞风暴,轰然降临!
就在林澈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化为一串乱码的瞬间,他背后,一直死死抱着他的花落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她那双早已血泪模糊的金瞳猛然圆睁,双臂之上,繁复的金色纹路不再是简单的蔓延,而是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又一圈不断扩散的环状波纹!
“——誓志共鸣!”
波纹的中心,正是她与林澈交叠的手腕!
一个肉眼可见的、由纯粹金色光线构成的领域瞬间形成,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足以湮灭神魂的反噬之力撞上领域壁障,竟被硬生生分流!
其中最狂暴的七成依旧冲向林澈,而另外三成,则被花络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引向了自己!
“唔!”花络娇躯剧震,七窍中同样溢出鲜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但她抱着林澈的双臂,却收得更紧了。
林澈的神魂虽然依旧遭受重创,却在这关键的缓冲下,保留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通过那短暂的“共感领域”,他“看”到了花络为他承担的一切。
也就在这时,碑廊深处,一阵沉重而绝望的铁链拖拽声由远及近。
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者,拖着贯穿琵琶骨的沉重镣铐,挣扎着从一块石碑的阴影中爬了出来。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本厚重的、由兽皮装订而成的书册,书页边缘,浸透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正是那位被囚禁于此,曾撰写《九域宪典》的断笔吏!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看到林澈的惨状,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嘶哑地哭喊着,“孩子!他们骗了你!他们都在骗你!”
他拖着残躯,拼尽最后一口气,爬到碑廊中央那座用来焚烧废弃卷宗的巨大火盆旁,用尽全力将怀中的血书抛了进去!
“这是我写的……我用血写下的……真正的《修正案》!”老儒声音泣血,“自由不是放纵!不是无序!而是……是每个人都有权……亲手毁掉自己错误的选择啊!”
血书入盆,那原本只燃烧着幽蓝色数据火焰的火盆,竟轰然腾起一道冲天的金色烈焰!
火焰之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那并非如誓灯僧灯焰中呈现的毁约者哀嚎惨死的影像,而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又一个毁约者,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后,身躯并未崩溃,而是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庄严而肃穆地升腾而起,最终融入这片天地的底层元气之中,化为了《九域江湖》世界最纯粹的养分!
“看到了吗!”老儒指着那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状若疯魔地狂笑,“他们根本没有死!他们只是回归了!所谓反噬,不过是‘律契司’用恐惧制造的谎言!是投影!是为了让你们永远不敢反抗的枷锁!”
第六夜,降临。
金色的火焰映照在林澈那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缓缓转头,“望”向了另一块铁券。
那上面没有火种营的徽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名字。
他的五感正在缓慢恢复,第一缕传来的,是花络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裂的风箱:“花络……他还活着吗?”
花络闭上眼,金色的瞳纹缓缓流转,感应着冥冥中那丝因契约而生的联系。
片刻后,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活着……哥,他在千帆城的贫民窟,每天靠给别人出售自己廉价的梦境数据维生……他说,他签下誓约那天,只是想给妹妹买一条新裙子……”
林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他用尽力气,推开花络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这一夜,他没有再跪下。
他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像一杆饱经风霜却绝不弯折的标枪,遥遥指向那块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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