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粥碗盖住最后一把锁(2/2)
他把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法律援引的条文都抄录得一字不差。
唯独“监护人”那一栏,全是空的。
这哪里是什么鬼屋。
这是姥爷花了二十年时间,在那个吃人的育婴堂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偷出来的“未归档者”档案。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名字填进去的人。
“在那边!快!”
院墙外的脚步声杂乱起来,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窗纸上乱晃。
派出所老李的大嗓门隔着墙都能听见,听动静,他们刚从粮仓那边撤回来,大概是扑了个空。
顾昭亭动作极快,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陶胚灰烬的铁盒,反手倒进了屋角的煤炉里。
“现在,你是全镇三十一个孩子的法定联系人。”他转过身,半个身子挡在窗前,替我遮住了外面的乱光,“签。”
三十一份空白。三十一条命。
我把手里的孩子放在那把老藤椅上,用手指蘸着还没凉透的粥水,在那个装满灰泥的罐子里用力搅匀。
第一张,盖章。
鲜红的印泥变成了灰白色的粥印,但在落纸的瞬间,却透出一股仿佛能渗入纸背的铁锈红。
第二张,盖章。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响,有人在大喊“开门查户口”。
我充耳不闻,手腕机械而稳定地落下。
第二十九张。第三十张。
当最后一份委托书被盖上那枚素白公章时,一直死寂的公章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印面上那繁复的霜花纹路像完成了使命般迅速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平滑如镜的铜面。
与此同时,桌上那堆原本毫无动静的脚环突然亮了。
不是报警的红光,而是一圈柔和的暖光。
三十道光点在昏暗的屋子里汇聚,映得整间院子如晨曦初照。
“姐姐!快看!”
小满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手腕,指着那个还在藤椅上昏睡的小女孩,眼睛瞪得滚圆,“脚环全掉啦!”
那枚原本像是长在肉里的金属环,此刻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裂成了几瓣,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女孩原本被勒得青紫的脚踝上,新生皮肤光洁如初,只有一圈淡淡的霜花印记,像是一枚无声的纹身,又像是一个终于被承认的姓名。
门彻底敞开了。
没有阴森的冷风,只有一股浓郁的红薯稀饭味儿扑面而来。
门后不再是秘密,是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着还没动过的碗筷,热气氤氲。
“晚照啊……”姥姥站在正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蒲扇,冲着我们这边招了招手,仿佛根本没听见外面震天的砸门声,“粥都要凉了,快回来吃饭,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啊?”
顾昭亭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他侧过身,第一次用那种不带任何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手里那枚已经彻底冷却的公章,突然在掌心翻了个面。
平滑如镜的铜面上,因为刚才的高温和粥水浸泡,显露出了一行之前绝对没有的、极淡的水印。
那是一个地址。
不是镇上的,甚至不在国内。
水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