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龙宫遗阵与尸骨林火(1/2)
洞庭湖,子时。
月隐星沉,湖面黑如浓墨。唯有一艘青玉楼船悬停于君山岛以南三十里的水域,船身九道金龙虚影缓缓游动,在黑暗中泛起淡淡金辉。
范尘立于船头,身后是凌霄子、清漪、敖青三人。四人皆已换上特制的“辟水法衣”——以蛟绡织就,绘有避水符文,可在水下自由呼吸、抵御水压。
“从此处下潜三百丈,便是当年玄冥镜镇封的阵眼核心。”范尘指向下方深不可测的湖水,“据屈氏秘录记载,阵眼外围有女神布下的‘九曲迷踪阵’,擅入者会陷入水脉迷宫,永困其中。三位道友务必紧跟本官脚步,不可偏离半步。”
凌霄子背后古剑轻鸣:“城隍放心,老朽这把‘沧浪剑’可斩虚妄,定护得周全。”
清漪道姑掌心托着一枚明珠:“云梦泽的‘分水珠’可辟十丈水道,助我等前行。”
敖青则取出一片龙鳞贴于眉心:“水宫秘法‘龙瞳’,可窥水脉灵机流转。”
范尘颔首,不再多言,率先跃入湖中。
“噗通——”
水花轻溅,四人迅速下潜。辟水法衣生效,周围湖水自动退开三尺,形成气泡般的空间。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到百丈深处时,已伸手不见五指,唯靠清漪的分水珠照明。
二百丈,水温骤降,刺骨冰寒。寻常修士至此,若无法宝护体,恐已冻僵。但四人修为精深,只稍运功便抵御住。
三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水下空间,仿佛湖底另有一个世界。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缺的宫殿遗迹——飞檐斗拱虽已坍塌大半,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宫殿以白玉为基,青玉为柱,瓦片竟是用整块的碧玺雕琢,即便在深水黑暗中,也流转着温润光华。
“这是……洞庭龙宫?”敖青失声。她身为水宫宫主,对水中遗迹最是敏感,“传说湘水女神未陨落时,曾在湖底建有行宫,收纳水族,教化生灵。竟真存于世!”
范尘神目扫过宫殿,只见宫殿外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上无数符文如游鱼般流转——正是“九曲迷踪阵”。阵法虽已残破,但核心处仍有磅礴的水神之力在运转,将整个宫殿笼罩在虚实之间。
“阵法核心在正殿。”范尘指向宫殿深处,“跟紧我。”
他脚踏禹步,依循《九幽玄阴策·水元篇》中记载的破阵法门,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虚影。青莲所至,金色光膜自动分开一道缝隙,容人通过。
凌霄子三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差错。
穿过阵法屏障,四人正式踏入龙宫遗迹。
宫内无水,空气清新,竟有微风流动——这是阵法维持的小型生态。地面铺着光洁的白玉砖,砖缝中生长着发光的莹草,将宫内映得如梦似幻。只是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精美的壁画剥落,玉雕碎成满地残片,处处透着破败与苍凉。
正殿位于龙宫最深处。
殿门高十丈,以整块深海沉银铸成,门上雕刻着九龙戏水图,但此刻九龙皆被从中斩断,断口处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力量瞬间熔断。
“这是……三昧真火?”凌霄子抚过断口,面色凝重,“而且是纯度极高的三昧真火,非真仙级存在不能施展。难道当年有真神级敌人攻入龙宫?”
范尘不答,双手按上殿门。
神职之力涌动,沉银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殿内景象,让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广阔如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祭坛上,原本该供奉玄冥镜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基座。基座周围,散落着九枚漆黑的“蚀魂钉”,钉身刻满扭曲的邪纹,正不断释放出灰黑色的污染气息,侵蚀着祭坛上的封印符文。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具庞大的龙骨!
那龙骨长达百丈,通体晶莹如水晶,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但龙骨胸腹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脏被生生挖走。空洞边缘,同样残留着焦黑的三昧真火痕迹。
“这是……洞庭老龙?”敖青声音发颤,“传说女神座下有一尊万年老龙,负责镇守湖底水脉。它竟然也……”
范尘走近祭坛,仔细观察。
祭坛基座上,以古神文刻着一行字:“玄冥镇潮,水脉归心。镜在阵在,镜碎……则万龙泣血。”
万龙泣血。
他抬头看向那具龙骨。龙首低垂,龙口微张,仿佛在死前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而龙睛处,竟有两行血泪凝固成晶,历经三千年未化。
“女神布阵时,以老龙之心为阵眼能源,以玄冥镜为调控枢纽。”范尘缓缓道,“三百年前天道崩毁,阵法失去神性支持,开始衰弱。百年前,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潜入此地,以蚀魂钉污染阵眼,逼得老龙拼死抵抗,最终被挖心而亡。三十年前,那人再次潜入,在玄冥镜上刻下邪纹。三日前,他以九钉齐发,彻底击碎宝镜。”
清漪道姑脸色发白:“能击杀万年老龙,又在女神遗留的阵法中来去自如……那‘千面’究竟是何等存在?”
范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祭坛边缘,俯身拾起一片不起眼的玉简碎片。碎片上残留着极微弱的神念波动,他凝神感应——
模糊的画面浮现:一个白衣女子背对而立,手中托着玄冥镜,镜中映出洞庭八百里水域。女子轻声自语:“……若吾有不测,镜碎之时,持此简者,可赴‘归墟海眼’,寻‘定海神针’碎片,或可重铸……”
画面戛然而止。
归墟海眼?定海神针?
范尘心中巨震。那是神话中东海尽头、万物归流之地,亦是上古大禹治水时用来定住四海的神器残骸所在。湘水女神竟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他将玉简碎片小心收起,而后看向那九枚蚀魂钉。
钉上的污染正在缓慢扩散,若不处理,不出三月就会彻底污染整个祭坛,届时封印崩解速度将加快十倍。
“三位道友,助我拔钉。”范尘沉声道,“此钉已与阵法核心纠缠,需以纯阳真火灼烧其根部,再以五行相克之法逐个拔出。凌霄道长主金,清漪道长主水,敖宫主主木,本官主火土。按五行轮转,依次出手。”
四人当即各占方位。
凌霄子并指如剑,金色剑气凝聚成丝,刺入第一枚蚀魂钉底部,切割其与阵法的连接。
清漪道姑引动水灵,化作冰寒锁链,缠绕钉身,压制污染扩散。
敖青则催动龙族血脉,青光如藤蔓渗入钉周,稳固周围地脉。
最后,范尘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融合了神位本源的金色真火。火焰如龙,钻入钉孔,灼烧那扎根于阵法核心的污染根系。
“滋滋——”
黑烟滚滚,钉身剧震,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如同万千冤魂哀嚎,冲击着四人心神。
“镇!”范尘暴喝,神位威压全开,生生将嘶鸣压了下去。
半刻钟后,第一枚蚀魂钉被拔出。钉离祭坛的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被三昧真火彻底净化。
四人毫不松懈,转向第二枚……
时间在深水中流逝。
当第九枚蚀魂钉被拔除时,已是六个时辰之后。四人灵力皆已消耗大半,尤其是范尘,连续催动三昧真火,面色苍白如纸。
但效果显着。
祭坛上的污染被清除大半,残存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微光。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至少延缓了崩解速度。
“总算……”清漪道姑喘着气,话未说完,整座龙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敖青扶住玉柱。
范尘神目如电,望向龙宫深处:“拔除蚀魂钉,触动了某人留下的后手。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龙宫地底传来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充满了狂暴与饥渴。
紧接着,祭坛周围的地面轰然炸裂,九条粗大的、布满吸盘的漆黑触手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与蚀魂钉同源的污染气息!
“是‘蚀潮兽’!”敖青骇然,“传说蚀潮中孕育出的怪物,以污染为食,以生灵为粮!它一直潜伏在龙宫地底,靠着蚀魂钉的污染维生!”
九条触手如活蟒般袭向四人。触手所过之处,白玉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变得浑浊。
“结阵!”范尘厉喝。
四人背靠而立,各展神通。
凌霄子沧浪剑出鞘,剑光如瀑,斩向三条触手。剑锋与触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白痕——这怪物外壳坚硬至极!
清漪道姑祭出分水珠,珠光大放,化作一道水幕护住众人。触手抽在水幕上,涟漪四起,但暂时未能突破。
敖青则现出部分龙形特征,双手化为龙爪,爪尖泛着青光,硬生生撕下一条触手上的大片皮肉。黑色血液喷溅,落地后竟将玉砖腐蚀出坑洞。
范尘没有出手,而是闭目凝神,神念如网撒开,搜寻这蚀潮兽的核心所在。
找到了!
在龙宫地底百丈深处,有一颗跳动的、如同心脏般的黑色肉瘤,正是这怪物的核心。肉瘤表面生着无数眼睛般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吞吐污染。
“三位道友,为我争取十息!”范尘睁眼,双手结印。
凌霄子三人闻言,攻势更猛,死死缠住九条触手。
范尘则踏罡步斗,口诵真言。他眉心浮现城隍神印虚影,周身金光大放,竟在深水中引动了一丝微弱的……天雷!
“五雷正法·水雷召来!”
这是《地煞七十二术》中“掌握五雷”的简化版,以水为媒,召雷诛邪。本需炼虚合道境界方能施展,但范尘借神位权柄,强行引动!
“轰隆——”
深水中竟响起闷雷!一道湛蓝色的雷霆自范尘掌心射出,无视湖水阻隔,直贯地底!
雷霆精准命中黑色肉瘤。
“嗷——!!!”
地底传来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肉瘤表面炸开无数裂口,黑色脓血如喷泉涌出。九条触手同时僵直,而后疯狂抽搐,最终软软垂下,不再动弹。
蚀潮兽,毙。
范尘却踉跄一步,嘴角溢血。强行越阶施法,反噬不小。
“城隍!”三人连忙扶住他。
“无碍。”范尘摆手,看向那具老龙遗骨,“此地不宜久留。敖宫主,你可能收取这具龙骨?龙族遗骸,于水宫当有大用。”
敖青激动点头:“可……可以!我水宫有‘纳龙秘术’,可将龙骨缩纳入特制玉匣。”
“好。清漪道长,你以分水珠收取龙宫残存的灵材、典籍,凡有价值者,尽数带走,日后或可从中找出对付蚀潮之法。凌霄道长,你巡视四周,确保没有其他隐患。”
三人分头行动。
范尘则走到祭坛中央,俯身触摸那个破碎的基座。基座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玄冥镜的本源气息。
他尝试以神念沟通。
片刻后,一段残缺的信息流入脑海:
“……镜碎十八,阳九阴六,千面持一。阳间九片,其一在君山‘藏剑洞’,其二在岳阳‘文庙古井’,其三在赤壁‘摩崖石刻’……阴间六片,忘川源头、尸骨林、转轮殿、孽镜台、孤魂涧底、阴山腹地……”
果然,女神在镜碎前,留下了碎片去向!
范尘心中大定。有了这份名单,搜寻效率将大大提升。
半个时辰后,三人归来。
敖青成功收取了整具龙骨,清漪也收罗了三大箱灵材典籍,凌霄子确认龙宫再无其他威胁。
“走吧。”范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没三千年的龙宫,转身离去。
四人沿原路返回,穿过九曲迷踪阵,上浮至湖面。
此时已是次日正午。巡查舟静静悬浮,船上留守的屈氏族人见四人安然归来,皆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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