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森林药典奇遇记》一(2/2)
黑熊老怪听不懂,但它听懂了“不苦也”——不疼?好东西!
“动手!”
蝙蝠侠客率先行动。它倒挂在书房梁上,张开嘴——没有声音发出,但空气开始震颤。那是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却能干扰脑波。东方博士的呼吸果然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就是现在!”
黑熊老怪像一团黑旋风撞向竹窗!但它粗中有细——爪子在空中临时转向,抓住窗框借力一荡,三百斤的身躯竟轻盈落地,只带倒了一个青瓷花瓶。
“小心!”乌龟慢慢在窗外喊——太迟了。
花瓶落地,碎裂声清脆。东方博士睫毛颤动。
千钧一发之际,乌鸦黑羽如箭矢射入!它不叼书——那太重——而是精准地啄向东方博士颈后的安眠穴!这是它观察啄木鸟治病学来的技巧。
“呃……”东方博士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漂亮!”小狼灰灰溜进来,直奔松饼,连盘子一起端走。
现在,只剩下那本书了。
烛光照在深蓝色的书封上,“本草纲目”四个隶书大字仿佛在呼吸。黑熊老怪伸出熊掌,却在触碰前迟疑了一瞬——书封传来温润的触感,像触摸古老的树皮,又像触碰跳动的心脏。
“快点!”蝙蝠侠客催促。
熊掌终于落下。可就在它碰到书的刹那——
哗啦啦啦!
整本书自动翻开!书页无风狂舞,停在了某一页。月光恰好透过窗棂,照在那页的插图上:一株曼陀罗花,线条简洁却妖异,旁边小楷注释闪着微光。
“拿……拿不走……”黑熊老怪用力,可书像生了根,“它在……反抗?”
“书怎么会反抗!”小狼灰灰满嘴松饼,含糊不清地说。
乌龟慢慢终于爬进窗台,它凝视那页曼陀罗花图,缓缓道:“李时珍……写这本书时……尝遍百草,九死一生……他的精神……留在书里了……”
仿佛印证它的话,书房里突然弥漫起复杂的香气:先是甘草的甜,再是黄连的苦,接着是薄荷的凉,最后是某种说不清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芬芳——那是四百年前田野的气息。
“管他什么精神!”黑熊老怪发了狠,双掌齐下,“给我起来!”
轰!
书真的被抱起来了——但与此同时,整个书房的书架开始震颤!竹简哗啦作响,古籍纷纷自动翻开,无数文字像萤火虫般从书页升起,在空中旋转、排列、重组:
“地黄……生者大寒……制后微温……”
“人参……补五脏……安精神……”
“金石部……慎重……有毒……”
文字的光映在反派们惊愕的脸上。
“这书……成精了?!”乌鸦黑羽吓得羽毛倒竖。
“不。”乌龟慢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是……知识的共鸣。李时珍当年参考了八百多种典籍……这些书……都记得他……”
黑熊老怪抱着巨书冲出书房,头也不回:“快跑!”
一场荒唐的逃亡开始了。
黑熊抱着书在竹林里横冲直撞,乌鸦在空中导航兼催促,小狼边跑边掉松饼渣,蝙蝠侠客在树影间穿梭制造假动静。乌龟慢慢……嗯,它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方式——直接缩进壳里,让黑熊把它和书一起抱着跑。
“左转!有陷阱!”乌鸦尖叫——它看见地面有挖掘痕迹,是东方博士防野猪的陷坑。
“右边有声音!”蝙蝠侠客的超声波探测到远处窸窣声。
它们不知道,那是正在赶来的咩咩小队——双方在竹林外缘擦肩而过,只隔着一片浓密的箭竹林。
“我好像听到了……熊的喘息?”小老鼠米米竖起耳朵。
“是风声吧。”咩咩喘着气,她的蹄子被碎石磨破了,“快,竹屋就在前面!”
而反派们已经逃进了森林深处。
在一处废弃的獾子洞——现在被黑熊老怪霸占为“基地”——它们点起篝火,把《本草纲目》摊在干燥的苔藓上。
火光照亮了书页。
“看!我就说这是秘籍!”黑熊老怪指着“金石部”的一页,“‘水银……熔化脂使成砂子’——这肯定是炼金术!”
乌鸦黑羽凑近看:“这里写着‘乌头……其汁煎之……名射罔……杀禽兽’!我们可以做毒箭!”
小狼灰灰对“谷部”感兴趣:“‘豆腐……清热散血’——这个好吃吗?”
只有乌龟慢慢,缓慢地爬向“草部”开头。它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时珍亲自绘制的“甘草”图,旁边批注小字:“协和群药……有国老之号……”
“国老……”乌龟喃喃,“调和……平衡……”
可没人听它说话。黑熊老怪已经翻到了“人部”,发出恶心又兴奋的怪笑;蝙蝠侠客倒吊在洞顶,研究“虫部”关于蝙蝠粪(夜明砂)的记载;乌鸦在练习用爪子翻页。
“有了这本书,整个森林都得听我们的!”黑熊老怪拍着胸脯,“我要让所有动物每天给我进贡蜂蜜!”
“我要坚果!所有的松子、榛子、核桃!”小狼灰灰流着口水。
“我要它们晚上都不许睡觉,陪我玩!”蝙蝠侠客尖笑。
乌鸦黑羽阴森森地说:“我要……知识。书里所有的秘密。”
乌龟慢慢终于提高音量——虽然还是很慢:“你们……有没有看到……这里写着……‘万物相生相克’?”
它用前爪指着一行字,那是“凡例”中的一句:“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
篝火噼啪作响。
黑熊老怪凑过来,眯着眼睛读——它其实识字不多,是以前偷听森林学校学的:“生……制……什么意思?”
“意思是……”乌龟慢慢深吸一口气,“有生长的力量,就有制约的力量。如果你用书里的知识去伤害……就会被反噬。”
洞内突然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哄笑。
“反噬?就凭这本书?”黑熊老怪用爪子敲打书封,“它是死的!我们是活的!”
“就是!”小狼灰灰舔着爪子,“明天我们就去试验!先从‘巴豆’开始——书上说‘峻下冷积’!给那些不听话的动物吃点,看它们还敢不服!”
“或者用这个。”乌鸦黑羽翻到“鸟部”,“‘雀瓮’……天牛幼虫的茧……‘治小儿惊风’——我们可以让所有小动物都发抖!”
它们沉浸在邪恶的幻想中,没注意到,摊开的书页上,那些草药插图在火光中仿佛轻轻摇曳。尤其是“甘草”那页,李时珍用工笔绘制的根须,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洞外,森林的夜更深了。
生病的动物们在梦中呻吟,健康的动物们忧心忡忡地守夜。而竹林那边,咩咩小队终于抵达竹屋——
“门开着!”小鸟叽叽第一个飞进去,旋即发出惊恐的鸣叫,“博士!博士你怎么了?!”
咩咩冲进书房,看见满地狼藉,花瓶碎片,散落的纸张,还有……书桌上深深的爪痕。
以及空空如也的书台。
月光从破窗照入,正落在书台中央那一方无尘的矩形空白上——那是《本草纲目》曾经安放了三十年的位置。
小蝴蝶飞飞颤抖着落在一张飘落的纸页上,那是东方博士的笔记,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
“子时,感应森林失衡加剧。疑有外力扰动自然药性。须查《纲目·五运六气篇》……”
纸页背面,沾着几根粗糙的黑色熊毛。
咩咩抬起头,望向窗外黑黢黢的森林深处,第一次感到了超越病痛的寒冷。
而在獾子洞里,狂欢的反派们终于累了。
黑熊老怪抱着书睡去,鼾声如雷。小狼灰灰蜷在它肚皮上,梦里还在嚼松饼。蝙蝠侠客倒挂入睡,乌鸦黑羽把头塞进翅膀。
只有乌龟慢慢没睡。
它借着将熄的篝火,用前爪一页一页地翻着《本草纲目》。翻到“水部”,它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着“雨水”:“立春雨水……性升发……可煎中气不足之药……”
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笔迹与正文不同,清瘦而有力:
“嘉靖三十四年春,荆楚大旱。余见老农以瓮接檐溜,谓可治小儿暑热。试之果效。乃知民间智慧,不可轻也。——东璧”
东璧。李时珍的字。
乌龟慢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火光在它古老的瞳孔里跳动。
然后它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记录这些……是为了救人。”
“他们却想用来害人。”
乌龟慢慢合上书页。书封触感温润,仿佛还带着四百年前那位医者掌心的温度。
洞外,第一缕晨光刺破森林的黑暗。
而失去了圣典的森林,正在更深的病痛中,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