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余波与归途（1/2）
瘫倒在冰冷沙地上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戈壁昼夜悬殊的极端温差，以及这片区域随时可能出现的流沙、沙尘暴或是未知威胁，都不容许他们长时间沉浸于劫后余生的虚脱之中。生存的本能，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根深蒂固。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江照。作为小队的队长，她的神经永远比其他人绷得更紧，也更早从极致的消耗中挣脱出来。她强撑着身体，扶着旁边的岩壁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的峡谷环境。确认这片隐蔽的区域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沉重的特制储存箱上。打开箱盖，里面的核心数据硬盘和生物机械样本，虽然经历了管道内的剧烈颠簸和冲击波的疯狂抛掷，却得益于箱子本身的强力减震封装，以及云瑶提前施加的多重能量隔绝法术，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出现任何物理损坏的迹象。
“清点个人装备，检查自身伤势，补充水分和能量。”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区，这片戈壁滩上，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命令下达，其他人也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开始行动。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肌肉和骨骼，发出阵阵抗议，但没有人抱怨。
云瑶掏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几口冰凉的水。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水壶递给旁边的林燃。林燃默默接过，仰头喝了一口，便拧紧盖子还给她。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手中的寂火剑。冰冷的剑身依旧锋利，没有任何损伤，剑鞘上的划痕却又多了几道。确认武器无碍后，她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从随身急救包中拿出消毒喷雾和纱布，开始处理身上那些细小却深可见骨的伤口。
黎昼依旧坐在地上，没有先去拿水，而是首先打开了她那个视若珍宝的便携设备包。里面的各种精密仪器和工具，因为之前的剧烈颠簸而变得有些凌乱。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取出，仔细检查，确认核心的几样东西——包括那个尝试发送核心数据的加密存储器，以及她拼死带出来的几块关键芯片——都没有出现物理损坏。至于它们的功能是否完好，还需要后续的详细检测才能确定。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设备包角落，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焦黑碎裂的黑色电路板上。那是她在暴力拆卸控制台核心硬盘时，顺手从旁边一个辅助处理器上硬掰下来的。这块电路板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已经有些损坏，却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执念。电路板的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由圆规和闪电构成的抽象图案——那是普罗米修斯的标志，是她童年噩梦的开端，也是这一切疯狂的源头。
她沉默地看着那块冰冷的电路板，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个熟悉的标志。地下基地里的一切——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扭曲标本，那些记录着残酷实验数据的冰冷屏幕，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地脉共振器”蓝图，还有那段令人窒息的、记录着她过去的影像——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愤怒依旧在心底燃烧，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失控怒火。经过地底深处的生死考验，经过那场与过去的彻底决裂，那团火焰被淬炼得更加冰冷，更加坚硬，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执念的决心。
她不再是那个迷茫恐惧、被过去定义的“作品”，不再是普罗米修斯手中任人摆布的工具。
她是黎昼，是手握核心证据、洞悉敌人弱点、并决心反抗到底的“清算者”。
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电路板收回设备包内最安全的夹层，黎昼这才拿起身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水滋润着干渴冒烟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时，江照已经尝试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具有强抗干扰能力的军用级卫星通讯器。屏幕上满是雪花，信号强度微弱得可怜，几乎快要消失。但至少，它不再是彻底中断的状态，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里是江照，代号‘烛龙’。”她对着通讯器的麦克风，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呼叫。她的声音通过遥远的卫星中继，跨越千山万水，传向未知的远方，“任务执行完毕。目标地点已确认并全面探索，遭遇高强度机械守卫抵抗，目标地点已启动自毁程序，现已彻底坍塌。我方四人…全员幸存，均有不同程度的体力和魔力消耗，无人重伤。成功获取关键实物证据，包括核心数据硬盘及生物机械样本若干。请求紧急接应，具体坐标已同步发送。”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任务情况，省略了其中的惊心动魄和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细节。有些事情，只能留待回去后，再做详细报告。
通讯器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在耳边回响。显然，另一头的人，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简短信息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一个被认为早已废弃的地下基地，一个疯狂的灭世计划，一场惨烈的战斗，还有那成功带回的核心证据。每一个信息，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几分钟后，一个沉稳而熟悉的男声，终于从通讯器里传了回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收到，烛龙。这里是沈铮。辛苦了。”沈铮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接应队伍已根据你发送的坐标紧急派出，预计一小时内抵达你们所在的区域。保持警惕，原地休整，等待进一步指示。”
是沈铮。这个一直默默支持着她们的男人，果然一直在关注着任务的进展，并且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
“明白。”江照简洁地回复道，挂断了通讯。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稍稍落地。有了接应，她们才算真正安全了。
就在江照结束与沈铮的通话后不久，黎昼的私人通讯频道里，也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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