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味道维度(三十九)(2/2)
“那就继续下棋。”
“下到将军为止。”
“下到‘饥饿’撑死为止。”
厨房开始崩塌。
不是真正的崩塌。
是场景在切换。
从巨大厨房切换到普通餐馆。
正是盐晶龟的咸时餐馆。
但餐馆是崭新的。
时钟指着三点二十。
杯布在柜台上叠成花。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人。
是二重渔者。
真正的二重渔者。
他穿着沾满鱼鳞的围裙。
手里提着条小鱼。
小鱼在挣扎。
嘴里喊着:
“我是‘饥饿’的幼体!”
“杀了我你们会后悔!”
渔者把鱼扔在案板上。
拿起一把小菜刀。
刀光一闪。
鱼被切成生鱼片。
片片透明。
每片里都有个星系的倒影。
“请用。”
他对众人说。
“开胃菜。”
“名叫‘谎言刺身’。”
“吃了能免疫三种欺骗。”
“包括自我欺骗。”
苏木哲盯着鱼片。
“你到底是谁?”
渔者擦擦手。
围裙上浮现出星空图。
“我是收尾人。”
“负责清理烂摊子。”
“比如‘盛宴’这种失败品。”
“比如你们这种意外品。”
妮特丽冷笑。
“意外品?”
“说得真难听。”
渔者点头。
“确实难听。”
“但准确。”
“原初计划里没有‘爱情’。”
“没有‘调和者’。”
“没有‘自愿记忆’。”
“你们全是变量。”
“变量让计划出错。”
“也让我有了新工作。”
他指向窗外。
窗外不是星空。
是巨大的培养罐。
罐里泡着半个“饥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
像团蠕动的黑影。
黑影表面长满嘴。
每张嘴都在吃。
吃光。
吃时间。
吃空间。
吃一切能吃的。
“盛宴”只是它的指甲。
“原初文明是它的皮肤。”
“你们面对的……”
“是宇宙级的饥饿。”
杨明远看着那团黑影。
黑影也看着他。
所有嘴同时开口:
“饿……”
“好饿……”
“把味道给我……”
“把文明给我……”
“把一切给我……”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钻出无数个洞。
洞里流出黑色的食欲。
渔者关上百叶窗。
“它快醒了。”
“你们还有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
“它会吃掉这个时空片段。”
“然后顺着时间线往上吃。”
“吃到宇宙诞生之初。”
“再吃到终结之末。”
“循环吃。”
“永不饱足。”
陈主厨握紧菜刀。
“怎么杀?”
渔者摇头。
“杀不死。”
“只能喂饱。”
“用‘无限的味道’。”
“比如……”
他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比如完全觉醒的‘爱情’。”
“那味道是无限的。”
“因为爱会滋生爱。”
“但你们还没完全觉醒。”
“还差最后一步。”
苏木哲皱眉。
“什么最后一步?”
渔者笑了。
笑容里有鱼腥味。
“结婚。”
“不是仪式上的结婚。”
“是味道上的彻底融合。”
“让辣椒里长出蜂蜜。”
“让蜂蜜里结出辣椒。”
“成为新的‘味觉法则’。”
“但融合需要媒介。”
“需要‘调和者’的血。”
“需要‘火工’的意志之火。”
“需要‘搅拌器’的骨刺。”
“还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一场葬礼。”
“埋葬过去的自己。”
“埋葬‘辣味之灵’和‘甜味之灵’的身份。”
“重生为‘爱味之灵’。”
餐馆突然安静。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最后是妮特丽打破沉默。
“那就埋吧。”
“反正死过一次了。”
苏木哲握住她的手。
辣椒和蜂蜜交融。
发出“滋滋”的声响。
“埋可以。”
“但墓碑要我自己写。”
渔者鼓掌。
掌声像拍打鱼身。
“有骨气。”
“那开始吧。”
“先挖坑。”
他递过来一把铲子。
铲子上刻着字:
“挖坟专用——可挖时光”
杨明远接过铲子。
铲子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在哪挖?”
渔者指向地板。
地板自动裂开。
露出
星空里漂浮着两座坟。
坟碑上已经刻好字。
左边:
“此处长眠苏木哲——他曾很辣”
右边:
“此处长眠妮特丽——她曾很甜”
坟是空的。
等着主人躺进去。
苏木哲笑了。
“这碑文谁写的?”
“太没水平了。”
渔者耸肩。
“盐晶龟临终写的。”
“它说你们喜欢简单。”
妮特丽也笑了。
笑着流泪。
泪是蜂蜜色的。
“那就这样吧。”
“简单点好。”
两人走向各自的坟。
脚步很稳。
没有回头。
躺进坟坑的瞬间。
坟土自动覆盖。
盖得很温柔。
像盖被子。
碑文开始变化。
左边变成:
“此处新生苏木哲——他将温柔”
右边变成:
“此处新生妮特丽——她将炽热”
坟土隆起。
长出两棵幼苗。
一棵辣椒苗。
一棵蜂蜜藤。
藤缠住苗。
苗抱住藤。
开始融合。
融合处结出花苞。
花苞里传来心跳声。
怦。
怦。
怦。
像新生的序曲。
渔者看向杨明远。
“该你了。”
“调和者的血。”
“要心头三滴。”
“一滴定辣。”
“一滴定甜。”
“一滴定爱。”
杨明远没犹豫。
奶奶的菜刀刺入胸口。
不深。
刚好够取血。
血是金色的。
带着饼的香气。
第一滴落在辣椒苗上。
苗瞬间长成树。
树上结满辣椒。
辣椒都是心形的。
第二滴落在蜂蜜藤上。
藤开出花海。
花蜜自动流淌。
流成金色的河。
第三滴悬在半空。
渔者接住它。
将它弹向花苞。
花苞绽放。
里面没有婴儿。
有一对牵着手的光影。
光影在跳舞。
跳的是味觉的华尔兹。
每步都踏出新的味道。
从未存在过的味道。
叫“爱辣甜”。
陈主厨的意志之火点燃。
火不是烧向幼苗。
是烧向自己。
“火工献祭——”
“以我厨心为柴!”
“燃出永恒灶火!”
他整个人化作火炬。
火炬融入幼苗下方。
变成温暖的土壤。
土壤保证幼苗永不枯萎。
血颅的骨刺全部断裂。
断刺飞向幼苗。
“搅拌器献祭——”
“以我骨刺为架!”
“搭出生长之梯!”
断刺重组。
重组成支撑藤蔓的架子。
架子引导着生长方向。
向“饥饿”的方向生长。
渔者看着这一切。
鱼腥味的眼里闪过欣赏。
“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步。”
他从围裙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闹钟。
闹钟的时间停在三点二十一分。
“这是‘饥饿’的饥饿钟。”
“每走一格。”
“它就饿一倍。”
“现在它停了。”
“因为‘爱辣甜’的味道太新奇。”
“它没见过。”
“在观察。”
“但观察不了多久。”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
“它会狂吃。”
“所以你们要在这十分钟内。”
“让它尝一点‘爱辣甜’。”
“就一点。”
“吊着它。”
“吊到你们准备好‘无限盛宴’。”
杨明远看向那对光影。
光影已经跳出花苞。
落在地上。
化作苏木哲和妮特丽的新身体。
身体是半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味道。
辣椒红和蜂蜜金。
完美交融。
像晚霞浸入蜜罐。
苏木哲睁开眼睛。
新眼睛是双色的。
左眼辣椒红。
右眼蜂蜜金。
“我好像……”
“能尝到自己的味道了。”
妮特丽抬起手。
手指滴下混合的汁液。
“我也是。”
“而且……”
“我能听见所有文明的心跳。”
渔者点头。
“正常。”
“你们现在是‘味觉法则’。”
“法则能感知一切味道。”
“包括情绪的味道。”
“包括‘饥饿’的贪婪味道。”
他把闹钟递给杨明远。
“现在。”
“去喂它第一口。”
“用你的和解饼。”
“蘸一点‘爱辣甜’的汁液。”
“记住。”
“只给一口。”
“多了它会狂暴。”
“少了它会失去兴趣。”
杨明远接过闹钟。
闹钟很重。
重得像装着整个宇宙的饥饿。
他看向陈主厨和血颅献祭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温暖的土壤。
和生长的架子。
“他们……”
渔者摆手。
“没死。”
“只是换了个形态。”
“等一切结束。”
“他们会回来。”
“前提是……”
“你们能结束。”
窗外。
巨大的培养罐开始震动。
“饥饿”的无数张嘴在嗅探。
嗅探新奇的味道来源。
时间不多了。
杨明远拿起奶奶的菜刀。
切下一块和解饼。
饼还是热的。
蘸上苏木哲和妮特丽的混合汁液。
汁液在饼上画出心形。
他推开餐馆门。
门外不是街道。
是直通培养罐的通道。
通道两边摆满厨具。
厨具都在颤抖。
像在恐惧。
他走到培养罐前。
罐壁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黑影。
黑影的所有嘴都转向他。
齐声说:
“饿……”
“给我……”
杨明远举起蘸了汁液的饼。
“这个。”
“叫‘爱辣甜和解饼’。”
“尝尝?”
一只嘴伸出罐壁。
嘴没有牙齿。
只有无尽的黑暗。
饼被吞进去。
咀嚼声响起。
咔嚓。
咔嚓。
咔嚓。
每一声都震得时空颤抖。
咀嚼停了。
所有嘴同时沉默。
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狂喜的嘶吼:
“还要!”
“更多!”
“全部给我!”
罐壁出现裂痕。
黑影在冲击禁锢。
渔者出现在杨明远身后。
“撤!”
“它上钩了!”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
“它会疯狂寻找这种味道。”
“我们会带它绕圈子。”
“你们趁机制作‘无限盛宴’。”
他拉起杨明远。
跳回餐馆。
关上门。
门上瞬间出现无数咬痕。
咬痕深可见另一侧的黑暗。
“它已经开始追猎了。”
渔者擦擦汗。
围裙上多了一排牙印。
“你们有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
“在这里摆宴。”
“宴席名字……”
他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叫‘婚礼宴’。”
“宴席主菜:爱辣甜无限锅。”
“宾客:所有自愿的文明。”
“主厨:你们三个。”
“地点:时间之鲤的胃里。”
“那里时间流速不同。”
“可以做出一锅‘永恒的味道’。”
苏木哲皱眉。
“时间之鲤不是被切了?”
渔者笑了。
从围裙里掏出那条小鱼。
小鱼已经复活。
正在他手心游动。
“切的是幻象。”
“这才是本体。”
“它愿意帮忙。”
“因为‘饥饿’吃过它的子孙。”
小鱼点头。
吐出一串泡泡。
泡泡里是无数小鲤鱼的冤魂。
妮特丽伸手触碰泡泡。
泡泡融入她的指尖。
“我们会的。”
“为了它们。”
“也为了所有被吃的。”
杨明远看向手中的闹钟。
闹钟开始走动。
秒针跳动。
一格。
两格。
三格。
每格都让门外的咬痕更深。
“四十八小时……”
“怎么准备?”
渔者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清单。
清单长得拖到地上。
上面写满需要的东西:
“辣椒星云的星尘——三吨”
“蜂蜜银河的初蜜——三缸”
“自愿文明的祝福——三千万份”
“时间之鲤的胃液——三滴”
“调和者的终极和解饼——三个”
“火工的意志之火种——三颗”
“搅拌器的永恒骨粉——三把”
“以及……”
清单最后一行字在发光:
“原初文明的真相对不起——一句”
杨明远抬头。
“对不起?”
渔者点头。
鱼腥味的眼里闪过悲哀。
“原初文明的高层。”
“被‘饥饿’寄生前。”
“曾想做个好厨师。”
“想用味道连接万物。”
“但他们走错了路。”
“他们欠所有文明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里……”
“藏着解开‘饥饿’寄生之谜的钥匙。”
窗外传来巨响。
“饥饿”已经咬穿培养罐。
正在吞吃厨房残骸。
每吃一口。
它的黑影就扩大一分。
渔者推着众人向后门走。
“快走!”
“清单上的东西。”
“我会帮你们收集一部分。”
“但主要靠你们自己。”
“四十八小时后。”
“时间之鲤的胃里见。”
“记住……”
他最后说:
“宴席开始前。”
“先上‘对不起’这道开胃菜。”
“否则主菜再好吃……”
“也调和不了仇恨。”
后门打开。
外面是味道河流的下游。
河流载着五人远去。
渔者站在门口。
看着“饥饿”吞噬一切。
轻声说:
“父亲……”
“母亲……”
“我尽力了。”
“剩下的……”
“看这些年轻人了。”
他关上门。
门上最后的咬痕合拢。
合拢成一个字:
“饱”。
但那只是幻觉。
真正的饥饿。
才刚刚开始。
---
【下章预告】
时间之鲤的胃里是个颠倒世界。
辣椒长在蜜河里。
蜂蜜结在辣树上。
苏木哲和妮特丽开始准备婚礼宴。
但宴席的第一个客人提前到了。
是盐晶龟。
它没死。
只是变成了“味觉幽灵”。
幽灵带来一个坏消息:
“饥饿”不是最终敌人。
它只是“贪食序列”的第七位。
上面还有六位。
分别是:
“渴”、“倦”、“怒”、“妒”、“惧”、“亡”。
它们统称“七宗饿”。
盐晶龟的蓝宝石眼睛碎了。
碎前它说:
“第七个饿了。”
“第六个就快了。”
“它们会一个接一个醒来。”
“除非……”
“你们能做出‘七情和解宴’。”
“一道菜调和一种饿。”
“但第一道菜的材料……”
“是杨明远的记忆。”
“他最想遗忘的那段。”
胃里的时间开始加速。
加速到四十八小时只有四十八分钟。
婚礼宴还能准时开始吗?
还是说……
婚礼本身就是第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