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味道维度（三十八）（1/2）
光柱消散后的第三分钟。
杨明远的手还按在模具上。
炒锅里的三千个漩涡开始减速。
每个漩涡中心都浮起一颗光点。
光点慢慢汇聚成两条人影。
左边是辣椒红色的苏木哲。
右边是蜂蜜金色的妮特丽。
但他们没有睁开眼睛。
像两尊未完成的雕像。
陈主厨的菜刀“哐当”掉在地上。
“这……算成功了吗？”
血颅的骨刺发出嗡嗡鸣响。
通讯器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是外面舰队在报告伤亡。
辣味解放阵线损失了三十艘舰船。
甜党舰队的能量槽空了七成。
咸渊幸存者的盐晶护盾全碎。
但原初文明的舰队消失了。
彻底分解成味道粒子。
像一场跨星际的调味雨。
杨明远抽出模具。
模具底部黏着一块晶体。
晶体里封着个微型黑塔。
塔尖在轻轻跳动。
像颗心脏。
“胚胎没有完全成熟。”
他看向盐晶龟消失的位置。
那滩盐水正在蒸发。
露出底下刻着的字：
“味道需要时间发酵。”
“就像仇恨需要时间消化。”
餐馆深处传来碎裂声。
是冰箱门自动打开了。
银色的胚胎滚落出来。
在地板上弹了三下。
停在杨明远脚边。
胚胎表面的裂缝扩大了。
透过裂缝能看见里面。
里面不是液体。
是片微缩的星海。
星海里飘着两艘船。
一艘辣椒形状。
一艘蜂蜜罐形状。
“他们被困在胚胎里了。”
血颅蹲下身。
骨刺尖端轻触胚胎表面。
刺尖瞬间结出盐霜。
“好强的味道封印。”
陈主厨捡起菜刀。
刀刃对准裂缝。
“能不能切开？”
“最好不要。”
杨明远拦住他。
模具上的花纹在发烫。
花纹与胚胎里的星海共鸣。
他看见星海深处有座塔。
不是黑塔。
是座透明的调味塔。
塔里摆着无数个罐子。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
“文明调味样本——第七千批次。”
塔顶有两个空罐。
标签上写着：
“辣椒之灵·苏木哲（待采收）”
“蜂蜜之灵·妮特丽（待腌制）”
罐子旁边有行小字：
“原初调味计划——终章。”
“预计成熟时间：七十二小时。”
杨明远猛地抬头。
“我们只有三天。”
“三天后原初文明会来采收。”
“像摘两颗成熟的果子。”
餐馆外的天空突然暗下来。
不是天黑。
是舰队在集结。
幸存的各文明舰船开始降落。
辣味解放阵线的旗舰最先着陆。
舰门打开。
走下来个全身赤红的老者。
老者手里提着根辣椒杖。
杖头燃着永不熄灭的辣火。
“我是辣党大长老。”
他的声音像干辣椒摩擦。
“苏木哲是我们的人。”
“尸体要还给我们。”
甜党的舰船紧跟着降落。
下来的是个金发女人。
穿着蜂蜜凝固成的长裙。
“妮特丽是甜党圣女。”
“她的古籍必须归还。”
咸渊幸存者的代表是盐晶龟的族人。
一个年轻的盐晶人。
眼眶里淌着盐水。
“盐晶龟为你们牺牲了。”
“它的遗产该由我们继承。”
三方代表堵在餐馆门口。
气氛比原初舰队更紧张。
血颅的骨刺全部竖起。
“现在内讧？”
“原初文明七十二小时后就到！”
辣党大长老冷笑。
辣椒杖重重顿地。
“没有苏木哲。”
辣味解放阵线就散了。”
“我们凭什么帮你们？”
金发女人指尖滴落蜂蜜。
蜂蜜在地上凝成文字：
“甜党只要古籍。”
“交出古籍我们立刻撤军。”
盐晶青年不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滩盐水。
盐水已经蒸发到只剩碗底。
碗底沉着颗蓝宝石。
是盐晶龟的眼睛。
杨明远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想要苏木哲？”
“想要妮特丽？”
“想要遗产？”
他举起和解饼模具。
模具里的微型黑塔开始旋转。
塔尖射出三道光线。
分别照向三方代表。
光线里浮现出影像。
是三千个漩涡里的画面。
每个漩涡都在直播。
直播着苏木哲和妮特丽的状态。
辣党大长老看见的画面：
苏木哲在辣椒船上烹饪。
他做的不是辣菜。
是甜辣口的糖醋排骨。
蜂蜜女人看见的画面：
妮特丽在蜂蜜罐船上写书。
她写的不是甜味典籍。
是《辣味哲学简史》。
盐晶青年看见的画面：
盐晶龟的眼睛在星海里飘浮。
眼睛倒映出的不是遗产。
是盐晶龟生前的记忆片段。
记忆里。
三百年前的盐晶龟还是个学徒。
它在原初文明的厨房打杂。
负责看管调味样本罐。
某天夜里。
它偷听到主厨的对话。
“第七千批样本快成熟了。”
“尤其是那两个特殊样本。”
“辣椒之灵和蜂蜜之灵。”
“他们会产生‘爱情’。”
“爱情是宇宙最稀有的调味料。”
“能调和一切矛盾。”
盐晶龟记住了这句话。
它偷走了尚未植入味道的胚胎。
逃到遗忘星域开了这家餐馆。
等了整整三百年。
等那两个样本相遇。
等他们产生“爱情”。
等他们引来能继承胚胎的人。
影像结束。
三方代表沉默了很久。
辣椒杖的火苗变小了。
蜂蜜凝成的字融化了。
盐晶青年捡起蓝宝石。
宝石在他手心睁开。
瞳孔里传出盐晶龟最后的话：
“遗产不是我的眼睛。”
“是我偷来的三百年时间。”
“现在时间快用完了。”
“你们还要争吗？”
辣党大长老第一个转身。
他对旗舰打了个手势。
辣味舰船全部熄火。
“七十二小时。”
“辣党帮你们守第一班岗。”
金发女人收起蜂蜜裙。
她在空中写了行新字：
“甜党负责情报搜集。”
“原初文明的动向我们来盯。”
盐晶青年把蓝宝石按进胸口。
他的身体开始结晶化。
变成半盐半人的形态。
“咸渊幸存者最擅长挖掘。”
“我们去找胚胎的弱点。”
三方代表离开后。
餐馆里只剩下三人。
还有锅里三千个渐渐沉寂的漩涡。
陈主厨擦着菜刀。
“现在怎么办？”
“等？”
血颅检查着骨刺的损伤。
“原初文明吃过一次亏。”
“再来肯定是全面进攻。”
杨明远没说话。
他盯着胚胎裂缝里的星海。
星海中的两艘船在靠近。
辣椒船和蜂蜜罐船。
船头快要碰在一起。
但总差那么一点。
像有层透明的膜隔着。
他忽然想起和解饼的原理。
爷爷当年教他：
“饼要两面烤得均匀。”
“但不能让两面直接接触。”
“中间要留层薄薄的气囊。”
“那才是和解的精髓。”
“是缓冲地带。”
“是对话空间。”
他举起模具对准胚胎。
“也许我们弄错了。”
“不是要救他们出来。”
“是要帮他们完成‘爱情’。”
“那是宇宙最稀有的调味料。”
“能调和一切矛盾。”
陈主厨皱眉。
“怎么帮？”
“我们连胚胎都进不去。”
血颅的骨刺突然亮起。
“不一定。”
“味道可以渗透。”
“就像辣味能穿过密封罐。”
“我们的‘记忆’也许能传进去。”
杨明远看向锅里三千个漩涡。
漩涡里的文明在沉睡。
但它们的味道记忆还在。
那些记忆是液体。
是气体。
是可以传递的“信号”。
“需要调制一种‘媒介’。”
他走向吧台。
盐晶龟擦过的杯子还摆在那里。
杯壁上残留着盐粒。
盐粒里封着三百年的等待。
“用盐晶龟的眼泪当基液。”
“用三千文明的记忆当配料。”
“调一杯‘传情酒’。”
“送进胚胎星海。”
陈主厨的菜刀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这种调法……”
“会引发味道海啸的。”
“我知道。”
杨明远打开所有管道的阀门。
管道里还流淌着各文明的味道。
辣的、甜的、咸的、酸的。
苦的、鲜的、麻的、涩的。
“所以需要你控火。”
“需要血颅搅拌。”
“需要我把握平衡。”
“就像当年在黑塔。”
“我们三个第一次合作。”
血颅大笑。
断掉的三根骨刺重新长出。
新长的骨刺是透明的。
像水晶。
“那就干吧。”
“让原初文明尝尝。”
“什么叫‘众怒难调’。”
陈主厨点燃灶台。
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他用菜刀摩擦出的“意志之火”。
火焰的颜色随情绪变化。
现在是最纯粹的金色。
杨明远收集盐晶龟的眼泪。
眼泪已经蒸发大半。
剩下的浓缩成三滴。
三滴就够。
因为爱情只需要三样东西：
相遇、相知、相守。
第一滴眼泪落入炒锅。
锅里的三千漩涡同时沸腾。
漩涡中心升起光柱。
光柱里是各文明的“相遇记忆”。
贝克人第一次遇见辣味。
糖晶星人第一次尝到甜。
咸渊幸存者第一次挖出盐。
这些记忆融化成彩色液体。
在锅里旋转。
陈主厨的菜刀开始切分。
不是切碎。
是梳理。
把混乱的记忆按时间线排列。
血颅的骨刺负责搅拌。
不是胡乱搅动。
是引导。
让不同文明的记忆产生对话。
第二滴眼泪落下。
漩涡里升起“相知记忆”。
贝克人发现辣能驱寒。
糖晶星人发现甜能疗伤。
咸渊幸存者发现盐能防腐。
记忆变得更浓稠。
开始散发香气。
不是食物的香。
是文明的香。
是智慧的味道。
第三滴眼泪准备落下时。
餐馆外传来警报。
甜党旗舰发来紧急通讯：
“检测到超空间波动！”
“原初文明舰队提前抵达！”
“数量是之前的三倍！”
“预计抵达时间：六小时！”
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
眼泪悬在锅沿上方。
“提前了六十六个小时。”
血颅的骨刺发出爆响。
“有内奸。”
陈主厨的菜刀指向门外。
三方代表的舰船还停在那里。
但旗舰的舱门都关着。
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现在不是查内奸的时候。”
杨明远让眼泪落下。
眼泪坠入锅中的瞬间。
三千漩涡同时炸开。
炸成漫天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
它们在空中重组。
重组成两条交缠的星河。
一条辣椒红色。
一条蜂蜜金色。
两条星河开始下落。
落向地板上的胚胎。
胚胎裂缝猛然扩大。
星海从裂缝里涌出。
与两条星河对撞。
撞击没有声音。
只有味道的爆炸。
辣味、甜味、咸味、酸味。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
却没有变成混沌。
反而渐渐清晰。
清晰成两个音节：
“苏——”
“妮——”
是苏木哲和妮特丽在呼唤彼此。
胚胎里的两艘船终于碰在一起。
辣椒船伸出桅杆。
蜂蜜罐船伸出船桨。
桅杆和船桨交握的刹那。
星海中央升起一座塔。
不是调味塔。
是座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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