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不周屯(2/2)
指猴似乎听懂了,欢快地“吱”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钻去,动作迅捷如风。
林安袍袖轻拂,一股柔和而庞大的法力托起众人。
九婉、南枝、彭听风以及残余的举父、老嚣、青藤族战士,纷纷驾起祥云或驾驭法宝,紧随其后。
林间光影斑驳,古木虬枝如龙蛇盘绕,巨大的藤蔓垂落如帘。
林安右肩上的小耳鼠灵巧地跳上云端边缘,一双乌溜溜的小眼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引路的指猴。
指猴在林木间纵跃,偶尔抬头望向云端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小耳鼠时,竟拟人化地对着它连连点头哈腰,姿态滑稽,引得九婉忍俊不禁。
飞行不过片刻,穿过一片弥漫着古老腐朽气息的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破败荒凉的古村落,静静地卧在山坳之中,如同被时光遗忘的残骸。
众人按下云头,落在那条通往村落的泥泞小路上。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村落入口,一座摇摇欲坠的木质牌坊斜插着,牌匾早已褪色腐朽,只能勉强辨认出三个模糊的古篆大字:“不周屯”。
村内景象更显凄凉。
十数间低矮的茅草屋东倒西歪,屋顶坍塌,墙壁倾颓,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窟。
村落中心,一根高达数丈、需数人合抱的粗壮“恒木华表”巍然矗立,虽饱经风霜,木质黝黑开裂,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苍劲。
华表顶端,一面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旌旗无力地垂挂着,在微风中发出“噗噗”的轻响,诉说着昔日的荣光与如今的寂灭。
村落里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缓慢移动。
皆是些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者与老妪。
他们衣着破烂,样式古朴,依稀能辨出君子国宽袍大袖与女子国素雅长裙的痕迹,但早已被污垢和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缓缓挪步,对林安这一行突兀出现的“外人”毫无反应,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在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
“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恒。”
林安目光扫过那根历经沧桑却依旧挺立的恒木华表,又看了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老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洞悉天道的玄奥意味。
“此乃‘望木’?
这古村落,竟还保留着远古先民刀耕火种、以田猎为生的原始风俗遗韵。
只是这‘恒’字,如今看来,倒成了困守死寂的诅咒。”
就在这时,那只引路的指猴突然“吱吱”两声,如同归巢的倦鸟,撒开四爪,飞快地朝着村中一位倚着断墙、目光呆滞的老者跑去。
那老者听到动静,迟缓地抬起头。
当看清跑到脚边、亲昵地蹭着他裤腿的指猴时,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一丝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喜悦之色,如同枯井中投入一颗石子,在他眼底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干裂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伸出一只枯瘦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指猴。
然而,这丝清醒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
喜悦之色迅速被更深的迷茫和混乱所取代。
他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他不再看指猴,而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固执:“我只给城里所有不给自己理发的人理发……
那我自己呢?
我该不该给自己理发?
如果理了,我就是给自己理发的人,违背了规矩;
如果不理,我就是不给自己理发的人,也该由我来理……
乱了,全乱了!规矩呢?
规矩在哪里?!”
他的话语如同陷入了一个无解的逻辑死循环,充满了痛苦和癫狂。
林安、九婉等人眼中俱是闪过一丝惊愕与错愕。
这诡异的逻辑悖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癫。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其他游荡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