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法则初诊(1/2)
距离那场改变世界根基的“阴阳归位”,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春满诊所的门牌,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悄然更换。朴素的木质招牌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深灰色哑光金属牌,边缘流转着极淡的蓝色能量纹路,中央是四个笔锋遒劲却又不失温润的蚀刻大字——因果平衡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异常认知与能量失调咨询中心(原春满诊所)。
招牌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但在新生“春归-因果律网络”覆盖的区域内,任何有“需求”且符合“新约”筛选条件的个体,都会在意识中收到一个清晰的坐标指引,以及一条简洁的准入协议。
诊所内部也经过了重塑。不再是简单的诊室和病房,而是一个充满简约科技感与流动能量的复合空间。接待区、分析室、静滞间、修复舱……功能分区明确。墙壁是某种可编程的柔性材料,能根据需求显示全息影像或调节环境能量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庭院,那棵老樱花树依旧繁茂,树下开满鲜花的阿七轮椅静静停驻,成为了整个空间温柔而坚定的“锚点”。
晏临霄站在分析室的单向观察窗前,独眼凝视着庭院。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简便制服,左袖空空,在肘部整齐地折叠收束。右肩断口处,覆盖着一层与制服同色的柔性仿生材料,内部嵌合了微型能量调节单元,以缓解“存在缺失”带来的幻痛和能量失衡。他的脸色依然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深处那团近乎熄灭的火,已经重新稳定地燃烧起来,只是淬炼得更加沉静,也更为锐利。
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休息。
一边适应独臂和严重透支后留下的沉疴,一边在春归系统的辅助下,学习、理解、并尝试掌控这个因“新契约法则”而悄然改变的世界。
阴阳归位,沉眠永镇。但旧的秩序被打碎,新的平衡在建立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许多“异常”。
尤其是“新约”生效后,原本的“债务因果”被“生命责任与能量守恒”的新法则替代。绝大多数人平稳过渡,但总有一些个体,因自身特殊的因果纠缠、能量结构或精神特质,在新旧法则交接、全球能量场重塑的巨变中,出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失调症状”。
“因果平衡局”,便是应对这些“法则不适症”的前沿机构之一。晏临霄,作为“门栓”事件的亲历者、新法则的见证者与部分构建者,以及……某种意义上,被新世界“选中”或“需要”的调节者,成为了这里的第一负责人,也是目前唯一的“主治医师”。
他的目光,从樱花树移向庭院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半透明的静止修复舱。舱内充盈着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营养液和能量流。沈爻静静地悬浮其中。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恢复了墨黑,柔顺地飘散在液体中。面容安详,甚至比昏迷前少了些许疏离的棱角,多了一份奇异的宁静。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活动。各种精密的传感器贴附在他身体关键部位,监控着每一丝能量波动和生理指标。
但,他没有醒来。
春归系统的诊断结论始终如一:“生命体征稳定,能量结构处于深度休眠-缓慢重组状态。意识活动无法检测。苏醒时间与条件:未知。”
卦盘永镇的代价,似乎以这种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记。那“换君生”的契约,保住了他最后的生机火种,却未能立刻唤回那个熟悉的灵魂。
晏临霄每天都会在修复舱前停留很久,有时只是看着,有时会低声说些话,说说诊所的变化,说说外面世界的新闻,说说他对新法则的困惑,甚至……说说对小满的思念。他知道沈爻可能听不见,但他固执地相信,那些话语,会像滋养植物的雨水,终有一天能唤醒沉睡的种子。
“晏主管,”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是升级后的春归系统子程序,负责日常管理与辅助,“首例预约咨询客户,已通过外围验证,正在接待区等候。初步扫描显示,其异常类型符合‘新约适应不良-认知投射失调’分类,具体表现为‘记忆具象化生长症候’,暂定名:‘记忆开花症’。建议启动三级诊断协议。”
晏临霄收回目光,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记忆开花症”?新病症。他整理了一下左袖的褶皱,转身走向分析室的主控台。
“调取客户基本资料及初步扫描结果。”
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影像和相关信息。
姓名:周文启。
年龄:47岁。
职业:历史文献数字化研究员(原749局外围合作机构档案员)。
新约适应指数:71%(偏低,但未触及危险阈值)。
异常描述:自三个月前某日(与阴阳归位时间点高度重合)起,开始出现持续性、侵入性“记忆回闪”,且回闪内容不再局限于脑海,而是逐渐在周围环境中“具象化”为实体或半实体的光影造物。近期,具象化核心固定为“一棵不断生长的樱花树虚影”,该虚影扎根于其思维活动最频繁的区域(通常是书房或工作台),并能“开花”,花瓣带有其特定记忆片段的影像或信息残留。客户主诉:思维受到干扰,难以专注,且樱花树虚影有“扎根过深、影响现实物体”的趋势,伴有轻微的空间不稳定感。
“樱花树……”晏临霄低声重复,眼神微动。这意象,太过敏感,也太过巧合。
“客户已签署三级诊断知情同意书。是否接入‘认知映射与干预阵列’?”系统询问。
“接入。准备AR可视化环境,启动‘思维树修剪’辅助协议。”晏临霄下达指令,同时走向通往接待区的门。
接待区里,周文启坐立不安。他穿着整洁但略显旧式的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看到晏临霄独臂、独眼却步伐沉稳地走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挤出一个礼貌但僵硬的笑容。
“您……就是晏主管?因果平衡局的……”周文启的声音有些干涩。
“晏临霄。”晏临霄点头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弧形座椅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周先生,不用紧张。我们这里处理的情况,可能超出常规医学范畴,但请相信,一切都是可以理解和尝试干预的‘现象’。现在,我需要你放松,并允许我们的系统,对你的‘记忆树’进行更深入的扫描和可视化映射。这个过程,你会有些特别的‘感觉’,但不会造成伤害。”
周文启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我同意。那棵树……它最近长得太快了,昨晚我甚至看到它的根……好像碰到了我书桌上的老台灯,台灯的光都闪了一下……”
晏临霄眼神微凝:“明白了。我们开始吧。”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虚点。整个接待区的光线暗了下来,柔和的蓝色能量网格从墙壁和地板浮现。周文启的座椅缓缓后仰,一个轻质的、布满微型传感器的头环自动落下,轻柔地贴合在他的额头和太阳穴。
“放松,回想那棵树。”晏临霄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周文启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
下一秒,以周文启的头部为中心,一片绚烂的、半透明的光影绽放开来!
那是一棵巨大的、完全由流动的光影和数据碎片构成的樱花树!
树干粗壮,呈现淡金色,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文字又似图像的纹路——那是周文启的记忆编码。枝条舒展,蔓延到接待区的虚拟边界,每根枝条末端,都凝结着一个个或明亮或暗淡的光球,光球内部,快速闪动着不同的记忆场景片段:童年的庭院、大学的图书馆、第一份工作的办公桌、重要的历史文献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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