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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樱花审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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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所有的迷茫、疲惫、痛苦,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绕过沈爻,走向那道影子。

走向父亲。

影子看着他走近,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微笑。

然后,影子开始变化。

不是小散。

是……生长。

从脚底开始,影子的轮廓延伸出细密的纹路——是树根。树根扎进网格平面,吸收那些粉蓝交织的数据,疯狂生长、分叉、蔓延。

接着是躯干。

从人形,变成树干。

手臂变成树枝。

头发变成树冠。

而那张模糊的脸……变成树干中央,一个深深的、仿佛被刀刻出来的……

树洞。

树洞里,嵌着一颗按钮。

不是金属的。

是木质的。

是樱花木的纹理,表面光滑得像抛过光,在熟悉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

按钮上,刻着一行小字:

“按下此处,开启樱花审判。”

晏临霄站在树前。

抬头,看着这棵由父亲的影子化成的樱树。

树很高,树冠几乎触到因果线的穹顶。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无数细小的、粉色的花苞——还没开,但已经能闻到隐约的花香。

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园看樱花时,他趴在父亲肩上闻到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爸。”晏临霄轻声说。

树微微摇晃。

像是在回应。

晏临霄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樱花疤痕,此刻亮得刺眼。

他把手伸向树洞。

伸向那颗木质按钮。

指尖触到按钮表面的瞬间——

整个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静止。

网格平面上的数据流定格,远处的嗡鸣消失,连沈爻挥剑的动作都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

只有晏临霄的手,还在动。

只有那棵樱树,还在微微摇晃。

然后,晏临霄听见了。

听见按钮按下时,木质机关发出的、清脆的——

“咔。”

一声轻响。

像锁开了。

像门开了。

像某个等了二十八年的约定……终于兑现了。

下一秒。

樱树开花了。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

是所有花苞,在同一瞬间,全部绽放。

亿万朵樱花,在静止的世界里,轰然盛开。

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炸开,像海啸一样席卷,像光一样吞没一切——

吞没了网格平面。

吞没了因果线穹顶。

吞没了远处的肉块。

吞没了……整个九幽核心。

而在花瓣的洪流中央,晏临霄看见:

父亲的樱树,那些刚刚盛开的树枝,突然全部调转方向——

不是刺向他。

是刺向那个肉块。

刺向误差之核。

刺向嵌在核里的、祝由的眼睛。

树枝的速度快得超越物理法则,快得像“因果”本身在移动。它们刺穿肉块的表面,刺进那颗疯狂笑着的眼睛,刺入误差之核的最深处——

然后,停住。

不是刺穿。

是……扎根。

树枝在肉块里生长,在误差之核里蔓延,像树根扎进土壤一样,扎进祝由的意识深处。

祝由的尖叫炸开了。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直接冲击灵魂的、纯粹痛苦的尖啸:

“不——!!!”

“晏长河——你算计我——!!!”

“你用自己的死——算计我——!!!”

树枝继续生长。

每长一寸,祝由的尖叫就更凄厉一分。

晏临霄看见,那些树枝表面,开始浮现出画面——是祝由的记忆,是他藏在误差之核里这些年,吞噬的那些“错误可能性”:

他看见祝由在实验室里,把亡妻的基因序列偷偷混入小满的模拟程序里。

看见祝由在九幽系统里埋下后门,准备在晏临霄成为容器时夺取控制权。

看见祝由吃下那些被抛弃的可能性时,脸上满足又恶心的表情。

看见祝由……其实早就知道樱花审判协议的存在。

他在等。

等晏临霄按下按钮。

等自己从核里冲出来的那一刻——

但他没想到。

没想到樱花审判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是晏长河。

是他。

是祝由。

是那个躲在误差之核最深处、以为自己是黄雀的……

蟑螂。

“为……什么……”祝由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某种机械故障的杂音,“你……怎么……知道我……在……核里……”

樱树的树干上,那张树洞的“脸”,微微动了动。

然后,晏临霄听见了父亲的回答——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他意识里的信息:

“因为,我了解你。”

“了解你像条蛆一样,喜欢躲在最脏的地方。”

“了解你永远不会甘心失败,永远会在别人最放松的时候咬一口。”

“所以,我给自己设计了‘死亡’。”

“不是真死。”

“是把我的‘存在痕迹’,全部压缩成这颗‘樱花审判按钮’。”

“然后等你——”

“等你这只蛆,闻到‘死亡’的香味,从核里爬出来的那一刻——”

“用我的尸体,当捕蛆的陷阱。”

树枝猛地收紧。

祝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不是物理的碾碎。

是“存在”被碾碎。

是祝由的意识,被父亲的樱树——被他生前最后一点“爱”与“守护”的执念——彻底撕碎、消化、吸收、变成……

樱花的养分。

肉块开始溶解。

误差之核开始崩塌。

而那些扎根在核里的树枝,开始往回缩——每缩回一寸,就带走一点核里的“错误数据”,一点祝由的意识碎片,一点……本该污染这个世界的毒性。

缩回树干时,树枝上开满了樱花。

比刚才更盛,更艳,更……沉重。

因为每一朵花里,都囚禁着一片祝由的记忆,一段祝由的罪孽,一份祝由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

最后,所有树枝全部缩回。

樱树静静立在原地。

比刚才更高大,更繁茂,更……像一座墓碑。

一座用父亲的影子、用祝由的毁灭、用这场持续了二十八年的算计与反算计……筑成的墓碑。

墓碑上,没有字。

只有一朵巨大的、盛开的樱花。

花心处,嵌着那颗木质的按钮。

按钮已经按下了。

再也弹不回来了。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数据流恢复,嗡鸣声响起,沈爻的剑终于挥下——但挥空了,因为肉块已经消失了,误差之核已经崩塌了,祝由已经……不存在了。

沈爻喘着气,看着那棵樱树,看着站在树前的晏临霄,眼神里全是茫然。

“发生了什么?”他问,“我刚才……好像静止了几秒?”

“不是几秒。”晏临霄说,声音很平静,“是一整个审判。”

他走到樱树前,伸手,轻轻触摸树干。

触感温润。

像人的皮肤。

“我爸,”他轻声说,“用他最后的存在,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什么课?”

“有些罪,不需要血来偿还。”晏临霄抬头,看着满树的樱花,“只需要……一场足够美丽的葬礼。”

他收回手。

掌心那道樱花疤痕,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审判结束了。

父亲的债,还清了。

祝由的命,收走了。

而他……还活着。

还站在这片正在被改写的九幽核心,还面对着远方那个等着他的凌霜,还……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至少,有一件事确定了。

他不用杀父亲了。

因为父亲……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审判。

用一场盛大的、温柔的、残酷的樱花之死。

沈爻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棵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这棵树……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晏临霄说,“直到所有的债都变成礼,直到所有的误差都被允许,直到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审判。”

他顿了顿。

“那时候,它才会凋谢。”

“像真正的樱花一样?”

“嗯。”晏临霄点头,“开的时候轰轰烈烈,落的时候……干干净净。”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晏临霄转身,继续朝凌霜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爻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晏临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樱树。

树在微微摇晃。

像是在挥手告别。

像是在说:

走吧,儿子。

前面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但别怕。

至少你掌心里,开过一朵樱花。

至少你心里,葬过一个父亲。

至少你知道……

有些爱,是真的。

哪怕它来自一个罪人。

晏临霄转回头,不再看。

他握紧拳头——掌心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他:

审判结束了。

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继续走。

继续……去找那个,设计了一切的人。

问她最后的问题。

然后——

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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