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菜场秤砣映玉光(2/2)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巫马强,说:“既然秤没问题,那可能是举报有误。对不起,打扰你了。”
巫马强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没关系,误会解开就好。”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指着巫马强说:“不对!他的公平秤有问题!那秤砣里嵌着玉珠,改变了秤的重量,根本不准!”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菜场里一个卖干货的摊主,姓刘。刘摊主平时就和巫马强不和,因为巫马强的生意好,抢了他不少客源。
巫马强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公平秤是我请老铁匠修好的,周师傅是有名的老匠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是不是有问题,检测一下就知道了!”刘摊主得意地说,“你们不是有检测仪器吗?赶紧测测那杆公平秤!”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对年轻人说:“把那杆公平秤也检测一下。”
年轻人走过去,拿起公平秤,开始检测。巫马强的心里紧张起来,他虽然相信周师傅的手艺,但刘摊主这么一说,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检测仪器上的数字跳动着,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终于,数字停了下来,年轻人抬起头,说:“这杆秤……也合格。而且,秤砣里的玉珠并没有影响秤的精度,反而因为玉珠的重量很稳定,让秤的准确性更高了。”
刘摊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周围的人都开始指责他:“刘老板,你怎么能冤枉强子呢?”“就是啊,为了抢生意,你也太不地道了!”
刘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中年男人看了看刘摊主,又看了看巫马强,说:“这位同志,你恶意举报,还诬陷他人,我们会对你进行调查处理。”说完,他带着手下,押着刘摊主离开了菜场。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掌声,纷纷向巫马强道贺。巫马强笑了笑,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公平秤,阳光照在秤砣上,玉珠透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对着他微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巫马强先生吗?我是镜海市博物馆的,我们听说了您那杆公平秤的故事,想向您申请将这杆秤纳入博物馆的“城市记忆”特展。”
巫马强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阳光从菜场顶棚的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公平秤的玉珠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博物馆?”他下意识重复,周围刚安静下来的议论声又起,卖水果的王哥凑过来,耳朵几乎贴到他手机上。
“是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兴奋,“我们从市场监管局的朋友那里听说了这杆秤的来历,豆腐婆与丈夫的故事太动人了,它不仅是老物件,更是咱们镜海市普通人坚守公平的见证。特展下个月开展,想请您带着秤来参展,还会给您颁发收藏证书。”
巫马强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围过来的摊主们。张叔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急着说:“强子,这是好事啊!让更多人知道豆腐婆的故事,知道咱们菜场的公平秤!”李姐也点头:“对啊,这秤放在博物馆,比在咱们这儿更能让人记住这份心思。”
他低头看着摊位旁的公平秤,檀木秤杆被无数次触摸得光滑温润,红漆秤星在光线下亮得像小太阳。“可这秤……是豆腐婆的念想。”巫马强的声音有点哑,“我得先问问她的家人。”
“当然应该。”博物馆的人很通情达理,“您先联系家属,我们三天后再和您对接。对了,我们还查到,豆腐婆的丈夫当年是咱们市早期的工商业者,参与过第一家国营菜场的筹建,这杆秤的历史价值比我们预想的还高。”
挂了电话,巫马强心里像揣了团乱麻。他只知道豆腐婆有个儿子,多年前定居国外,很少回来,豆腐婆的后事还是街坊们一起帮忙办的。他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疲惫:“哪位?”
“您好,我是巫马强,镜海市老菜场的摊主,”巫马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手里有您母亲当年的一杆秤,博物馆想……”
“秤?”男人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妈当年丢了多少东西,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我没空管这些,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是的,”巫马强急了,“这秤对您母亲很重要,她临终前还摸着它说……”
“嘟嘟嘟——”电话被直接挂断。巫马强举着手机,愣住了。周围的摊主们也没了声音,空气里只剩下菜场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显得格外热闹又格外冷清。
“这……”王婶搓着手,“她儿子怎么这样?”
巫马强苦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秤砣上的玉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不管怎么样,我得让这秤的故事被记住。”他站起身,眼神坚定,“博物馆那边,我先应下来,等特展结束,再把秤带回菜场。”
接下来的三天,巫马强一边忙着摊位的生意,一边抽时间去豆腐婆家整理遗物,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她丈夫的更多线索。豆腐婆家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的豆腐婆穿着蓝布衫,站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边,手里就握着这杆秤的雏形。
他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几封旧信,信纸都脆得快要碎了。最上面的一封是豆腐婆的丈夫写的,字迹工整:“阿妹,菜场的图纸批下来了,等建好,咱们的秤就能派上用场,让来买菜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秤,秤的是良心。”
巫马强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刚要把盒子放回衣柜,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行李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是谁?”男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只是多了点沙哑。
巫马强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您是豆腐婆的儿子吧?我是巫马强。”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妈……真的很在意那杆秤?”他走进屋,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声音低了下去,“我当年出国,和她吵了一架,她说我忘了根,忘了我爸教的‘公平’二字。我气她固执,好多年没回来……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她每天都在菜场转,就为了等我回来,看看那杆秤。”
巫马强把信递给他:“这是您父亲写给她的信,博物馆想展出这杆秤,说它是城市记忆的一部分。”
男人接过信,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展出吧,”他吸了吸鼻子,“我妈肯定想让更多人知道,我爸当年说的话,她守住了。”
三天后,博物馆的人准时来了。当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公平秤装进定制的锦盒时,菜场里的摊主们都围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红了眼眶。张叔拍着巫马强的肩膀:“强子,你做了件大事。”
特展开幕那天,巫马强特意穿了件新的藏青色工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公平秤被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那封信的复制品,还有豆腐婆和丈夫的照片。展厅里人来人往,很多人站在秤前,安安静静地读着旁边的文字说明,有人偷偷抹眼泪。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巫马强?”
巫马强回头,看到端木雅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问,端木雅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上次在菜场找资料时和他聊过几句。
“我来给特展做文献整理,”端木雅笑着晃了晃笔记本,“没想到这杆秤的故事这么动人。对了,我们图书馆刚好有一批1950年代的菜场档案,里面提到了豆腐婆丈夫的名字,我复印了一份,给你带来了。”
她递过来一张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负责菜场公平秤校准,确保商户无短斤少两”的字样。巫马强接过复印件,心里暖烘烘的,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和端木雅身上,也落在那杆公平秤上。
就在这时,展厅的广播突然响了:“请巫马强先生到前台一趟,有您的快递。”
巫马强疑惑地走到前台,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和公平秤上的玉珠质地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豆腐婆儿子写的:“这是我妈当年陪嫁的另一块玉,她说等我想通了,就把它和秤放在一起。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替我妈守住这份公平。”
他握着玉佩,转身看向展厅中央的公平秤。玉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手里的玉佩遥遥相对。突然,展厅里的灯闪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展厅的灯都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怎么回事?”人群里传来骚动,有人开始往外走。巫马强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公平秤的方向跑。刚跑两步,就听到“哐当”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应急灯的绿光下,他看到一个黑影正抱着公平秤往展厅后门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罩。“站住!”巫马强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黑影跑得很快,眼看就要冲出后门。巫马强急了,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学过的粗浅拳脚,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木,瞄准黑影的腿扔了过去。断木“啪”地打在黑影的膝盖上,黑影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公平秤差点掉下来。
就在巫马强要追上的时候,黑影突然转身,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别过来!”黑影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这杆秤值不少钱,你别挡我的路!”
巫马强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黑影怀里的公平秤。檀木秤杆在绿光下泛着冷光,玉珠像是在哭。“这秤不是用来卖钱的,”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它是无数人的念想,你拿不走的!”
黑影冷笑一声,转身要跑。就在这时,端木雅突然从旁边的展柜后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对着黑影的后背就喷了过去。白色的干粉瞬间笼罩了黑影,他呛得直咳嗽,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巫马强趁机冲上去,一把夺过公平秤。黑影还想反抗,却被赶来的保安按住了。应急灯的绿光下,巫马强抱着公平秤,手指抚过秤杆上的刻痕,那颗玉珠硌得他手心发烫。
端木雅走过来,脸上还沾着点干粉,笑着说:“没事吧?”
巫马强摇摇头,看着怀里的公平秤,突然笑了。展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玉珠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申屠诚打来的。“强子,你还记得加油站那个老油枪改的供水器吗?”申屠诚的声音很兴奋,“今天有个老教授来看,说这油枪是1980年代油田特供的,想推荐给石油博物馆参展!对了,老周的女儿也来了,说要把她爸的勋章和油枪放在一起展……”
巫马强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看着身边的端木雅,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公平秤,突然觉得,这杆秤不管是在菜场,还是在博物馆,只要那份公平的念想还在,它就永远是最珍贵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展厅门口,阳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是邻居家的小孩,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黄花。小孩跑到公平秤前,把花放在秤盘里,仰起头对巫马强说:“叔叔,这花放在上面,秤会不会知道,豆腐婆奶奶的故事,我们都记住了?”
巫马强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又看了看秤盘里的小黄花。阳光落在花上,也落在玉珠上,那一点淡绿色的光,像是豆腐婆和她丈夫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这个热闹又温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