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竹尺茉莉生死缘(1/2)
镜海市老街中段,青石板路被昨夜骤雨浸得发亮,像铺了一整条墨色绸带。裁缝铺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铜环上绿锈混着雨珠往下滴,砸在门槛的凹痕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墙根爬满绿苔,砖缝里钻出几株狗尾巴草,穗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打颤。
东方白蹲在墙角,鼻尖萦绕着老木头的霉味和雨后天晴的泥土腥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徒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几道细密的针脚——那是前几天缝错衣服时,老裁缝用顶针敲出来的。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另一只手正扒拉着墙角的碎砖,突然指尖碰到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被竹片边缘划了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没顾上擦,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抠出来,是一把两尺多长的竹尺。竹身泛着深琥珀色的包浆,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横线,每道线旁边都用小楷写着姓名和身高,字迹有的浓黑清晰,有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小白,瞎捣鼓啥呢?”房东王大爷叼着旱烟袋走过来,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他穿着灰布对襟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拆迁队下午就到,赶紧把老掌柜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被埋在瓦砾堆里。”
东方白举起竹尺,阳光透过裁缝铺的木窗棂,在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王大爷,您看这尺子,上面全是名字。”
王大爷眯起眼睛凑过来,烟袋锅子离竹尺只有一寸远。他看了半晌,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烟袋锅里的烟灰簌簌往下掉。“这是‘孤老尺’啊……老掌柜活着的时候,总给那些没儿没女的孤老免费做寿衣。有的老人走了没人来领,他就把尺寸刻在这尺子上,说等下辈子说不定能凭着尺寸认出来。”
东方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双生弟弟,小名叫阿白,死的时候才三岁。母亲总说,弟弟走的那天,她抱着弟弟去裁缝铺,想给弟弟做件新衣服,可兜里连半毛钱都没有。老掌柜什么也没说,连夜给弟弟缝了件小寿衣,还塞给母亲两个白面馒头。
“老掌柜没说过这些啊。”东方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的血珠滴在竹尺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成一撮灰。“老掌柜嘴严,啥事儿都憋在心里。他走的前一天,还拿着这把尺子在门口坐了一下午,嘴里念叨着‘阿白’‘阿白’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老主顾的名字。”
东方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抱着竹尺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竹尺上的木纹硌着他的脸,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老掌柜总爱在裁缝铺的窗台上摆一盆茉莉,说茉莉的香最干净,能盖过寿衣的冷清味。
“我要把这些寿衣都做出来。”东方白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老掌柜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王大爷愣了一下,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小白,你疯了?这尺子上少说也有上百个名字,做寿衣要花多少钱?你一个学徒,哪来那么多钱买布料?”
“我有积蓄。”东方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学徒工钱,“不够的话,我就去当东西。老掌柜对我好,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王大爷看着东方白倔强的脸,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孩子跟老掌柜一个脾气。要是需要帮忙,就跟我说,我认识几个卖布料的老伙计,能给你便宜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东方白几乎天天泡在裁缝铺里。他把竹尺上的名字和身高一个个抄下来,然后去布店买最便宜的素色布料。白天,他踩着老掌柜留下的缝纫机,“哒哒哒”地缝寿衣;晚上,他就着煤油灯,在寿衣的领口或袖口绣上名字。
有一天晚上,他正缝着一件寿衣,突然听到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正站在茉莉花盆前,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茉莉。那女子的头发乌黑发亮,梳着发髻,发梢别着一根银簪,簪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你是谁?”东方白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女子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睛很大,像含着一汪秋水,皮肤白皙得像月光。“我叫苏清月,是老掌柜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茉莉花瓣,“我听说你在给孤老做寿衣,特地来看看。”
东方白捡起针线,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寿衣?”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拿起一件刚缝好的寿衣。寿衣是天蓝色的,领口绣着“李阿婆”三个字。“老掌柜生前跟我说过,他有一把孤老尺,等他走了,会有人替他完成心愿。”她顿了顿,看向东方白,“你就是那个人,对吗?”
东方白点了点头,心里的害怕渐渐消失了。苏清月身上的茉莉花香和老掌柜窗台上的茉莉一模一样,让他觉得很亲切。
“我来帮你吧。”苏清月拿起针线,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她的针法很特别,是老掌柜年轻时最擅长的“回纹绣”,东方白学了好几年都没学会。
“你怎么会老掌柜的针法?”东方白惊讶地问。
苏清月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跟老掌柜学过三年裁缝。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呢。”
从那天起,苏清月每天晚上都会来裁缝铺帮东方白缝寿衣。他们一起踩着缝纫机,一起在煤油灯下绣名字,一起闻着茉莉花香聊天。东方白知道了苏清月是个中医,在老街开了一家小药铺;苏清月也知道了东方白的身世,知道了他有一个早夭的弟弟。
有一天,东方白正在给一件寿衣绣名字,苏清月突然凑过来看。“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阿白’是谁?”
东方白的心里一紧,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是我弟弟,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苏清月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东方白。香囊是用白色的丝绸做的,上面绣着一朵茉莉,里面装着一些干茉莉花瓣。“这是老掌柜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你看到‘阿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把这个香囊给你。”
东方白接过香囊,手指不停地颤抖。他打开香囊,里面的干茉莉花瓣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花瓣阿白走的时候,我给她缝了件寿衣,领口绣着‘给阿白’。你要好好活着,替阿白看看这个世界。”
东方白再也忍不住,抱着香囊大哭起来。苏清月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其实,我认识你母亲。”苏清月突然说,“当年,你母亲抱着阿白来裁缝铺,是我给她端的水。后来,你母亲把阿白托付给老掌柜,自己去外地打工了。老掌柜怕你母亲担心,一直没告诉她阿白走了的消息,只是每个月都以阿白的名义给她寄钱。”
东方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我母亲还活着?”
苏清月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这是你母亲和你妹妹,她们现在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饭馆。老掌柜临终前,把她们的地址告诉我了,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东方白接过照片,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母亲的脸。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母亲了,母亲的头发已经有了一些白丝,但笑容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温暖。
“谢谢你,清月姐。”东方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我把这些寿衣做完,就去找我母亲。”
苏清月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一个月后,东方白终于把一百件寿衣都做完了。他和苏清月一起把寿衣送到了殡仪馆,殡仪馆的馆长很感动,特地给他们颁发了一个“爱心证书”。
送完寿衣的那天晚上,东方白和苏清月回到了裁缝铺。拆迁队明天就要来了,他们要把裁缝铺里的东西都搬走。东方白拿起那把孤老尺,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老掌柜,我把寿衣都做完了。”东方白轻声说,“我要去找我母亲了,你放心吧。”
突然,竹尺“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飘出了几片干茉莉花瓣,和苏清月给他的香囊里的花瓣一模一样。
“老掌柜总说,‘衣尺量人,茉莉量心’。”苏清月捡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他这是在为你高兴呢。”
东方白看着断成两截的竹尺,又看了看苏清月,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老掌柜的心愿完成了,他的心愿也快要完成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拆迁队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声音:“里面的人出来!赶紧把东西搬出来,明天就拆房子了!”
东方白和苏清月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到门口。东方白打开门,只见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拆迁队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铁锹和锤子。
“我们马上就搬。”东方白说。
拆迁队的队长上下打量了东方白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月,嘴角撇了撇。“赶紧的,别耽误我们干活。这破房子早就该拆了,留着占地方。”
苏清月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东方白拉住了她。“清月姐,别跟他们计较。我们赶紧把东西搬走吧。”
就在他们转身要搬东西的时候,突然从裁缝铺的后院传来了“哗啦”一声响。东方白和苏清月赶紧跑过去,只见后院的墙塌了一个洞,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你是谁?”东方白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他抱着木盒子,转身就跑。东方白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苏清月也跟着跑了出去。她看到那个男人跑得很快,东方白一时之间追不上。她突然想起自己学过一些轻功,于是运起内力,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像一只蝴蝶一样飞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那个男人。
“把盒子放下!”苏清月大喝一声,伸手去抢那个男人手里的木盒子。
那个男人没想到苏清月会武功,吓了一跳。他赶紧把木盒子抱在怀里,用力一推苏清月。苏清月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东方白趁机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偷我们的东西?”
那个男人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东方白的胸口刺了过去。
苏清月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东方白,然后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她用力一拧,那个男人“啊”的一声惨叫,匕首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拆迁队的队员们也跑了过来。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吓了一跳。队长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把他抓起来!”
几个拆迁队员冲了上去,把那个男人按在了地上。东方白捡起地上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老掌柜年轻时的一些照片和书信,还有一把他用过的剪刀。
“原来你是为了这些东西。”东方白看着那个男人,皱了皱眉,“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个男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光。“老掌柜是我爷爷。我从小就听我父亲说,我爷爷是个很有名的裁缝,可我从来没见过他。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他留下的东西。”
东方白和苏清月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偷东西的男人竟然是老掌柜的孙子。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苏清月问。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说:“我父亲和我爷爷关系不好,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父亲都没来看他。我怕你们不相信我,所以才想偷偷拿点东西回去做个纪念。”
东方白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把木盒子递给那个男人,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会给你的。”
那个男人接过木盒子,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朝着东方白和苏清月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我叫李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尽管找我。”
东方白笑了笑,说:“不用客气。以后有空,你可以常来看看,老掌柜的东西我们还留着一些。”
李墨点了点头,抱着木盒子,高兴地走了。
拆迁队的队长看着他们,摸了摸头,说:“原来都是误会啊。那你们赶紧把东西搬走吧,我们明天就开始拆房子了。”
东方白和苏清月点了点头,开始搬裁缝铺里的东西。他们把老掌柜的缝纫机、剪刀、尺子都搬上了苏清月的三轮车。东方白还把那把断成两截的孤老尺小心地包好,放进了一个布包里。
搬完东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方白和苏清月坐在三轮车上,看着裁缝铺的木门慢慢关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温暖。
“我们现在就去找我母亲吧。”东方白说。
苏清月笑了笑,说:“好。”
三轮车慢慢地驶离了老街,朝着南方的方向而去。东方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裁缝铺的屋顶上,那盆茉莉正开得鲜艳,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突然,三轮车的轮胎爆了。车身猛地一歪,东方白和苏清月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东方白赶紧跳下车,查看轮胎。
苏清月也下了车,皱着眉头说:“可能是被钉子扎到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啊?”
东方白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我们先把车推到树林里,避避太阳。然后再想办法修轮胎。”
苏清月点了点头,和东方白一起把三轮车推到了树林里。树林里很凉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了一片片光斑。
东方白蹲在地上,开始检查轮胎。他发现轮胎上扎了一根很长的钉子,钉子上还挂着一些红色的布条。
“这钉子怎么这么奇怪?”东方白皱了皱眉,把钉子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笛子,又像是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诡异,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变,说:“不好,我们可能遇到危险了。”
东方白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怎么了?”
苏清月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说:“这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小时候跟我师傅学过一些驱邪的方法,这声音是用来迷惑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看起来很诡异。她手里拿着一根笛子,正在慢慢地吹奏着。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地盘?”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刮过玻璃。
东方白和苏清月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害怕。但东方白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只是路过,轮胎爆了,想在这里修一下。”
那个女人笑了笑,笑声很刺耳。“路过?我看你们是来偷我的东西的吧。”她说着,举起笛子,朝着东方白和苏清月指了指。
突然,树林里刮起了一阵大风,树叶“哗啦啦”地响。一些树枝开始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苏清月赶紧把银针朝着那个女人扔了过去。银针带着一阵风,朝着那个女人的胸口飞去。那个女人没想到苏清月会武功,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银针擦着她的衣服飞了过去,钉在了一棵树上。
“你竟然会武功?”红衣女人眼神一凛,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不知道这树林是谁的地盘!”
她说着,嘴唇凑到笛子上,吹出一串尖锐的音符。树林里的风更猛了,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上飘,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东方白感觉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小心!”苏清月大喊一声,拉着东方白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们刚站稳的瞬间,几只通体发黑的虫子从土里钻了出来。那些虫子有手指那么长,外壳闪闪发光,头上长着两根长长的触角,看起来恶心又吓人。它们朝着东方白和苏清月爬过来,爬过的地方,草叶都瞬间枯萎了。
“这是‘腐心虫’,专吃人的精气。”苏清月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师傅说过,这种虫子只在阴气重的地方出现,而且有人饲养它们。”
东方白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虫子,心里又怕又急。他想起自己身上带着老掌柜留下的剪刀,赶紧从布包里掏出来。剪刀是纯铁做的,磨得很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清月姐,这剪刀能对付它们吗?”东方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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