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镜海的时光花开(1/2)
镜海市的初夏,黏腻的风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老城区的青石板巷笼罩其中。太叔龢的“时光花店”就藏在巷尾,木质招牌上的“勿忘我”三个字被岁月浸得发褐,边缘处还带着些许磨损,仿佛是时光亲手刻下的印记。门檐下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又绵长,像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未说完的约定。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太叔龢踩着露水推开店门。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巷子里还在沉睡的生灵。指尖刚触到门把手,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喵呜”,那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慵懒,惊得她顿住了动作。低头一看,一只三花猫正蜷在装花泥的竹筐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细线,爪子下还压着一片沾了晨露的勿忘我花瓣,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又是你啊。”太叔龢弯起嘴角,脸上的皱纹也随之舒展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下巴,猫咪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声。这只猫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店门口,当时它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几处小伤口。太叔龢心疼它,便给它喂了点猫粮和水,没想到从那以后,它每天清晨都会准时报到,仿佛成了这花店的另一位主人。
太叔龢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瓷碗,倒了些猫粮。看着猫咪低头进食时,脖颈处的绒毛随着吞咽轻轻颤动,她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三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那天也是这样黏腻的风,老伴攥着她的手,笑着说要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酱油,让她在家等着,晚上给她做最爱吃的红烧肉。可谁能想到,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才知道,老伴在过马路时,为了避让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不小心摔倒了,头部受了重伤,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太叔龢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温暖。
花店的玻璃窗上还凝着一层薄雾,将外面的世界笼罩得朦朦胧胧。太叔龢拿起抹布,细细地擦拭着玻璃。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擦到右下角时,指腹突然触到一道浅痕,那痕迹不深,但在光滑的玻璃上却格外显眼。她的思绪又飘远了,想起那是去年冬天,环卫工王姐来借扫帚时不小心撞的。当时王姐红着脸,一个劲地道歉,还说要赔她一块新玻璃。可太叔龢却笑着说:“没事,这道痕就当是时光给花店盖的章,多了点念想。”
正擦拭着,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沉重,还夹杂着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太叔龢抬头望去,只见王姐穿着橙黄色的环卫服,推着清扫车慢慢走来。车斗里除了扫帚和簸箕,还多了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那蓝布看起来有些陈旧,边角处已经磨损了。
“太叔姨,早啊。”王姐走到店门口,把蓝布包放在台阶上,然后抹了把额角的汗。虽然才是初夏,但她已经忙活了好一阵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昨天整理库房时翻出来的,想着您或许能用得上,就给您送来了。”
太叔龢放下抹布,解开了蓝布包。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喷壶,壶身锈迹斑斑,像是被岁月遗忘了很久。壶嘴缠着一圈褪色的蓝线,线结处还挂着一颗小小的纽扣。看到那颗纽扣,太叔龢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那颗纽扣,是老伴衬衫上的,当年他总说:“这颗纽扣是咱们结婚时买的,得好好留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边一样。”
“这……”太叔龢的指尖抚过壶身的锈迹,声音有些哽咽,“这喷壶,怎么会在你那儿?”
“我妈说,这喷壶是当年您老伴送给我家的,说浇花用着顺手。”王姐蹲下身,帮着把喷壶里的水垢倒出来,“我昨天试着洗了洗,还能用呢。您看,这喷壶虽然旧了点,但质量好着呢。”
太叔龢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拿着喷壶,仿佛握住了和老伴有关的一段时光,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又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三花猫突然竖起耳朵,朝着巷口的方向“喵”了一声,毛发也微微炸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陌生的气息。太叔龢顺着猫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巷口,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女孩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风吹过,发丝轻轻飘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看到太叔龢望过来,女孩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阿、阿姨,请问这里是时光花店吗?”
“是啊,姑娘,有事吗?”太叔龢放下喷壶,朝着女孩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女孩慢慢走到店门口,把纸盒子递了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是来还东西的。”太叔龢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盆勿忘我,花瓣呈淡紫色,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生机勃勃。花盆底部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2021年5月20日,埋下时光的约定”。
看到这个日期,太叔龢的心猛地一跳——2021年5月20日,正是她和老伴结婚四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他们一起在花店后院埋下了一坛勿忘我种子,还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里面,上面写着:“花开时,我就回来了。”她一直以为那些种子和纸条早就不见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这盆花……”太叔龢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地抱着花盆,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是我去年在巷尾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女孩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当时里面还埋着这个,我想着或许是店主的东西,就一直想送回来,可总找不到机会。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这里是时光花店。”
太叔龢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表面。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人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两人站在一片勿忘我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这是她和老伴年轻时唯一一张在花田里的合影,当年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她为此难过了很久,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失而复得。
“姑娘,谢谢你。”太叔龢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晓星。”女孩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格外可爱,“我家就住在附近的拆迁楼里,去年暑假帮奶奶整理旧物时,在老槐树下发现了这盆花和照片。我奶奶说,这附近的老花店都很有故事,让我一定要把东西还给主人。”
王姐在一旁看着,突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晓星?是不是住在3栋2单元的那个小姑娘?我记得你奶奶总在楼下晒被子,每次我扫地经过,她都会跟我打招呼呢。”
林晓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是啊,王阿姨。我奶奶说,以前这附近有很多花店,您家的时光花店是开得最久的,也是最有名的。她年轻的时候,还经常来这里买花呢。”
太叔龢把照片小心地夹进自己的老花镜盒里,然后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都是这些年顾客埋下种子时写下的心愿。有的写着“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有的写着“希望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还有的写着“希望自己的梦想能够实现”。
“晓星,你愿意把你的心愿也写下来吗?”太叔龢把笔递给林晓星,笑着说,“等这盆勿忘我再开花时,说不定你的心愿就能实现了。这是我们花店的一个小传统,很多人都在这里写下过心愿,也真的有人实现了呢。”
林晓星接过笔,低头想了想,然后在便签上写道:“希望奶奶的身体能好起来,也希望时光能慢一点,让我多陪陪她。”写完后,她把便签贴在本子上,正好贴在太叔龢当年写的那张旁边。两张便签,一个承载着对逝去爱人的思念,一个寄托着对亲人的祝福,在这个小小的本子里,静静地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就在这时,花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那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太叔龢抬头一看,只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车身上印着“拆迁办”三个字。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径直朝着花店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浅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看起来有些吓人。他走到店门口,目光扫过花店的招牌和里面的陈设,然后开口问道:“请问谁是太叔龢?”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没有丝毫温度。
太叔龢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挡在林晓星和王姐身前,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是拆迁办的。”疤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知单,递到太叔龢面前,“这一片下个月就要拆迁了,你这花店得尽快搬离。这是拆迁通知单,你看一下。”
王姐连忙上前一步,拿起通知单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拆迁?不是说还要等半年吗?怎么突然提前了?这也太突然了,让太叔姨这么短时间内去哪里找新的店面啊?”
“上面的通知,我们只是执行。”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不耐烦地说,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烦躁,“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完,不然我们就强制清场了。到时候东西要是损坏了,我们可不负责。”
太叔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花店,看着墙上挂着的老伴的照片,看着那些顾客埋下的种子和心愿,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花店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从选址、装修到进货、经营,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他们的汗水和心血。老伴在世时,总是说要把这家花店一直开下去,让它成为老城区里一个温暖的存在。可现在,就要被拆迁了,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这花店是我和我老伴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说拆就拆?”过了好一会儿,太叔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我们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这里有我们太多的回忆,还有这么多老顾客的期待,你们怎么能说拆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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