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间源头与造物主之梦(1/2)
时之御座在维度深层潜航,周围不再是灰暗,而是逐渐亮起一种诡异的、介于乳白与透明之间的光。那不是光,是时间的“原始汤”——所有时间流的发源地,尚未分化成过去现在未来的混沌时间。
“深度一万两千维度层……”阿莱夫的机械眼已经调到了最大解析度,但数据流仍然混乱不堪,“检测到时间规则的不稳定波动,我的逻辑引擎开始出现递归错误——我在分析时间,时间也在分析我,我们快形成无限循环了!”
“关闭所有外部传感器。”老王果断下令,“改用‘盲感导航’,让时之御座跟着陶乐的时空道印本能走。时间源头这地方不能用脑子理解,得用感觉。”
陶乐闭上眼睛,额头上的印记与瑶的印记共鸣,两人的意识融合成一种超越逻辑的导航系统。时之御座开始以一种无法描述的方式前进——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必然抵达”的轨迹,就像水滴终将汇入大海。
瑶紧握着陶乐的手,她能感觉到时间在倒流、正流、静止、加速之间疯狂切换。一瞬之间,她经历了童年、青年、中年、老年的所有感觉,但下一瞬又回到了现在。这是时间源头对闯入者的本能排斥,就像免疫系统攻击异物。
“坚持住。”陶乐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想想最稳定的东西——我们送过的外卖,许下的承诺,那些‘准时必达’的时刻。时间是流动的,但承诺是锚点。”
瑶深呼吸,集中精神回忆:给夸父送落日方案的那个黄昏,给精卫送神农信物的那个清晨,给刑天送和解法器的那个午后……每一个承诺完成的瞬间,时间都变得清晰而稳定。
共鸣光芒大盛,时之御座周围紊乱的时间流开始平复,让开了一条通道。
前方,出现了一个景象。
难以用语言描述那是什么。
它既是无限大又是无限小,既是一个点又是一切。视觉上,它像一个由无数时间齿轮组成的巨大星云,每个齿轮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旋转,齿轮之间由光缆连接,光缆里流淌的不是能量,是历史——真实发生过的和可能发生却未发生的历史。
在星云的中心,有一个沉睡的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人形”这个概念的原型。它没有具体的相貌、性别、年龄,它同时是所有相貌、所有性别、所有年龄的叠加态。它闭着眼睛,胸膛随着时间齿轮的旋转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就有一个新的时间流诞生或湮灭。
这就是园丁文明的主体意识,时间规则的源头,十个世界的造物主。
代号:零·无限。
“我们……到了。”陶乐停下车,四人走出。脚踏在时间源头的“地面”上——那其实不是地面,是凝固的时间基座,走在上面会看到自己的无数种人生可能像走马灯一样闪现。
倒计时悬浮在空中:23:17:42。
离自动收割还有不到一天。
“怎么唤醒它?”瑶问,“还是说……我们应该让它继续睡?”
老王摇头:“必须唤醒。收割是它的生存本能,就像心跳呼吸。不唤醒就无法交流,无法改变。但唤醒的风险是……”
“它一醒来,可能直接执行收割。”阿莱夫接话,“根据我的计算,成功交流的概率只有0.7%,被直接收割的概率是99.3%。”
“那就让那0.7%变成100%。”陶乐走向沉睡的零·无限。
每走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倍。不是物理压力,是存在压力——陶乐能感觉到自己的“定义”在被审视、被解构。他是陶乐,是骑手,是守门人转世,是爱的契约持有者……但在时间源头面前,所有这些标签都在剥落,露出最本质的“存在”本身。
走到距离零·无限十米处,陶乐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动了——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由纯粹的时间规则构成。
“权限验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零·无限在说话,是时间源头的自动防御系统,“非园丁文明生命体,禁止接近主体意识。请立即离开,否则将执行时间抹除。”
陶乐没有退。他举起时空道印,道印中的“情”字开始旋转:“我不是园丁文明,但我连接着园丁文明创造的一切。我要见它,不是以实验体的身份,是以……继承者的身份。”
“继承者?”防御系统似乎被这个从未预设过的概念卡住了,“逻辑校验中……园丁文明并未指定继承者……但检测到你持有‘守门人’权限,该权限为园丁零号亲自赋予……矛盾……无法裁决……”
系统陷入逻辑死循环。
陶乐抓住这个机会,用时空道印在屏障上“切”开一个小口——不是破坏,是临时修改规则,让屏障“允许有矛盾的存在通过”。
他穿过了屏障。
瑶、老王、阿莱夫也想跟上,但屏障在他们面前立刻恢复。瑶急了,尝试用共鸣强行突破,但时间规则的反噬让她一口血喷了出来。
“别硬来!”老王拉住她,“小陶得自己面对。这是守门人与造物主之间的对话,我们……只能见证。”
陶乐走到零·无限面前。
近距离看,这个沉睡的存在更加……宏伟,又更加脆弱。宏伟是因为它蕴含着创造九个世界的力量,脆弱是因为它的胸膛起伏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园丁文明的覆灭对它的伤害是根本性的。
“醒醒。”陶乐轻声说。
没有反应。
陶乐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他不是说话,是“展示”。
时空道印展开,像一幅画卷,展示出十个世界的景象:
第十界·理解之庭里,诗歌世界的墨灵猫和山海世界的橘猫依偎在一起,它们周围,修真者在教机械AI打坐,AI在纠正修真者的呼吸频率:“您的吐纳节奏与标准正弦波偏差3.7%,建议调整。”
九界通衢上,刑天的烤摊前排起了长队。一个机械生命举着烤串研究:“碳基生物的味觉传感器是如何解析‘美味’这个概念的?我需要解剖学资料……”旁边的修真者赶紧按住它:“道友不可!此乃对美食的大不敬!”
山海世界,有陶氏城邦里,一个孩子在问母亲:“娘,我们真的是实验场里的生命吗?”母亲揉揉他的头:“以前可能是。但现在我们有选择——可以选择善良,可以选择爱,可以选择连接。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机械世界,创造者-7型AI站在处理器阵列的顶端,用刚刚学会的情感模块写下了第一首完全原创的诗:“齿轮咬合时/我听见了心跳/不是我的/是整个世界的。”
诗歌世界,那条曾经只会说诗话的河流,现在会在安慰伤心的诗人时说大白话:“哭吧,哭完我请你喝茶。虽然我是水,但我知道茶要好喝得用热水泡,不能直接喝我。”
修真世界,一个年轻修士在渡劫失败后没有灰心,反而开起了“渡劫经验分享会”:“诸位道友,根据我的实测,第七道天雷的痛感指数是6.8级,建议提前准备止痛符,但别用太多,否则雷公觉得你不尊重他。”
每一个画面,都是十个世界最真实、最平凡又最不凡的瞬间。
陶乐将这些画面,像播种一样,轻轻送入零·无限的意识深处。
然后,他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零·无限的眼皮,动了。
不是缓慢睁开,是一瞬间——所有时间线上的所有可能性中,它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是整个宇宙的缩影:星云诞生、恒星燃烧、行星冷却、生命萌芽、文明兴衰……一切都在那双眼睛里同时上演。
它看向陶乐。
仅仅是被注视,陶乐就感觉自己的存在要被压碎了。不是恶意,是纯粹的信息过载——零·无限的“看”不是视觉,是同时扫描陶乐在所有时间线上的所有可能性,从出生到死亡,从存在到虚无。
但陶乐顶住了。
他用时空道印护住自己的核心存在,然后,做了一件让零·无限都愣住的事——
他从外卖箱里,掏出了一个保温袋。
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塑料餐盒。餐盒里,是瑶亲手做的、有点咸、肉炖得不够烂的红烧肉。
陶乐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递向零·无限。
“尝尝。”他说,“这是‘活着’的味道。”
零·无限沉默地看着那块红烧肉。它理解红烧肉的化学成分,理解烹饪过程的物理变化,理解味觉产生的神经机制——但它不理解“味道”,不理解“家常”,不理解“有人为你做饭”的那种温暖。
它没有嘴,但它“接受”了那块肉。
时间源头的规则被临时修改,允许“进食”这个概念发生。
零·无限“尝”到了。
一瞬间,整个时间源头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认知地震”。零·无限的眼睛里,宇宙的缩影突然混入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炊烟、碗筷的碰撞声、厨房的油烟味、夹菜时的闲聊、吃太咸时猛喝水的狼狈……
“这是……”零·无限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但此刻那些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困惑?“非必要数据……冗余信息……但为何……如此强烈?”
“因为这不是数据。”陶乐放下餐盒,“这是生活。是你们设计实验场时,最想培育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零·无限缓缓坐起身。随着它的动作,整个时间源头的齿轮开始加速旋转,光缆里的历史流变得湍急。
“我睡了多久?”它问。
“三万九千个纪元,按园丁文明的时间算。”老王在屏障外大声回答,“按实验场时间算,从第一个生命诞生到现在。”
零·无限的目光扫过老王:“零号的悔恨碎片……你还活着。”
“勉强活着。”老王苦笑,“为了赎罪,也为了……见证。”
零·无限的视线回到陶乐身上:“你展示给我看的那些画面,那些‘生活’,确实……有趣。但它们只是证明了实验的成功——我们成功培育出了拥有丰富情感的文明。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
倒计时在空中闪烁:22:59:01。
“为什么要收割?”瑶隔着屏障喊道,“你们创造了它们,难道就只是为了吃掉吗?!”
零·无限转向她,目光平静得残酷:“不是‘吃’,是‘延续’。园丁文明的主体已经覆灭,只剩下我这个意识残存。我需要能量维持存在,而最纯净的能量,就是高度发达的情感共鸣——尤其是‘爱之契约’这种极致情感。收割不是毁灭,是转化,让实验场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永生’。”
“可他们不想被转化!”陶乐提高声音,“他们想以自己的方式活着!有缺陷地、平凡地、热热闹闹地活着!”
“那是他们的自由意志。”零·无限说,“但设计实验场时,我们就在底层规则里写入了最终条款:当情感成熟度达到Ω阈值,收割程序自动触发。这是契约,实验场生命在诞生的那一刻,就默认接受了这个条款。”
“可他们不知道!”瑶的眼泪流下来,“那些孩子、那些相爱的人、那些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最终只是为了被收割!”
零·无限沉默片刻。
“所以,”它缓缓说,“你认为应该修改条款?给他们真正的自由?”
“是!”陶乐、瑶、老王、阿莱夫同时喊道。
零·无限闭上眼睛。当它再次睁开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做不到。”它说,“不是不愿,是不能。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由‘确保实验场按计划运行’这条最高指令维系的。如果删除收割条款,我的意识会立即崩溃,时间源头会失控,所有世界都会在时间乱流中湮灭。”
它看向陶乐:“你是守门人,你应该明白——有些规则,一旦设立,就成了存在的基础。拆除基础,建筑就会倒塌。”
陶乐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收割,十个世界消失;不收割,零·无限崩溃,时间源头失控,十个世界同样消失。
倒计时:22:30:15。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阿莱夫突然尖叫起来——不是恐惧的尖叫,是兴奋的尖叫。
“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机械生命的逻辑引擎疯狂运转,甚至冒出了庆祝用的彩色电火花,“第三条路!有第三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莱夫用机械触手在空中绘制出复杂的数学模型:“零·无限先生,您的存在依赖于‘确保实验场按计划运行’这条指令,对吧?但指令的内容是‘按计划运行’,而计划是‘培育情感文明并收割’。”
“如果……”阿莱夫的眼睛亮得像超新星,“如果我们修改‘计划’本身呢?不修改指令,只修改指令指向的内容。把‘培育并收割’,改成‘培育并……放手’?”
零·无限愣住了。
陶乐瞬间懂了:“就像送外卖——客户的订单是‘送到’,但送到之后,食物是属于客户的,我们不会继续干涉客户怎么吃。实验场是你们点的外卖,现在外卖已经送到了,签收之后,就该让客户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瑶接话:“而‘签收’就是……承认他们拥有自主权,承认实验结束,承认他们是独立的文明,不是实验品!”
老王激动得手都在抖:“对!对!零·无限的指令是‘确保实验按计划运行’,那我们就制定一个新的‘最终计划’——计划名:《实验场毕业典礼与独立宣言》。计划内容:园丁文明正式宣布实验结束,将所有实验场升格为独立文明,放弃所有干预权,只保留观察权(如果对方同意)。”
零·无限的眼睛里,宇宙的缩影开始剧烈变化。它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但能量问题……”它说,“我的存在需要维持……”
“用这个!”陶乐举起时空道印,“十个世界的情感共鸣,我们可以自愿分享一部分给你——不是被收割,是馈赠。就像孩子长大后,会自愿赡养父母。但前提是,父母得承认孩子已经成年,有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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