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苏醒的征兆（2/2）

林晚看着嫂子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她了解这种感受——三年前哥哥濒死时，嫂子也是这样，用无尽的工作来对抗内心的恐惧。

接下来的几小时，苏墨离通过通讯网络协调着侦察队的组建工作。游牧民大长老派出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星轨”，一个年轻但已经在碎星带完成过七次高危导航的导航员；共生体提供了最新型号的生物伪装单元；灵族方面，虽然光翼还在恢复中，但晨星派出了另一名经验丰富的灵能者“光尘”。

人类方面，除了凯斯，还有三名自愿加入的赎罪者成员——他们都曾在博士手下犯下罪孽，都在寻求救赎的机会。其中一人让苏墨离特别留意：一个叫“赵岩”的中年男人，资料显示他曾经是博士的工程主管，负责过早期虚空裂痕发生器的设计。三年前被林战唤醒后，一直在地球的研究所工作，致力于开发对抗虚空的技术。

“这个人可信吗？”林晚看着赵岩的档案，有些担忧。

“张教授和晨星院士都审查过他的心理评估和行为记录。”苏墨离说，“他在过去三年中表现出了真诚的悔改，并且对博士的技术体系有深入了解。如果种子装置真的基于博士的设计，他的专业知识可能至关重要。”

“但如果他再次背叛……”

“那就说明我们的救赎理念失败了。”苏墨离平静地说，“但如果连给悔改者机会的勇气都没有，我们也无法真正对抗博士那种‘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的理念。”

林晚沉默了。她明白嫂子的话是对的，但担心也是真实的。战争中，信任是最珍贵也最危险的东西。

十二小时后，侦察队“探路者一号”在翡翠梦境号机库完成集结。四名人类，两名游牧民，一名灵族，一名共生体，共八人，将搭乘经过特殊改装的侦察舰“先驱者号”出发。

出发前，凯斯来到艾拉的医疗舱。女孩安静地躺在治疗舱内，呼吸平稳，像是沉入了最深的睡眠。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记忆晶体碎片——那是从林战晶体上分离的一小部分，医疗团队希望这能帮助她的意识找到回归的路径。

“我们出发了。”凯斯轻声说，“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也许你就能醒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地球最好的茶，听说苏指挥那里有武夷山的新茶。”

他转身离开时，没注意到艾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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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驱者号离开翡翠梦境号三小时后，共鸣室内再次发生异变。

林战的意识投影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突然的，像是从深眠中惊醒。那双眼睛不再是能量构成的光点，而是有了瞳孔的细节，有了眼神的焦点——虽然依然泛着青金色的微光，但任谁看到都会认出，那是林战的眼睛。

他看向四周，目光先是迷茫，然后逐渐清明。他看到了晨星和张教授，看到了周围复杂的仪器设备，看到了自己由能量构成的身体。

“……我……”他尝试发声，但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他没有喉咙——而是直接以意识波的形式在共鸣室中回荡，“……在哪里？”

晨星强压下激动，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林战指挥官，您在翡翠梦境号的中央共鸣室。您的意识在寂静深渊边界解体后，通过多文明共鸣网络成功重组。您现在是以意识投影的形式存在，肉体尚未恢复。”

林战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他活动手指，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流畅。

“我记得……”他的意识波动带着思索的质感，“寂静深渊……博士……虚无……然后……光……很多光……”

“那是二十七个文明的意志之光。”张教授解释道，“八千七百四十三名意识行者共同构建了共鸣网络，将您从边界中拉回。苏墨离指挥官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听到苏墨离的名字，林战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墨离她……还好吗？孩子……”

“苏指挥目前情况稳定，胎儿发育正常，但需要静养。”晨星快速报告，“她在医疗区，我们已经通知她您苏醒的消息，但她暂时不能过来，医生要求她卧床休息。”

林战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现在的状态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但传达的意思很清晰。

“我需要见见她。”他说，“不是身体过去，是意识连接。能安排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需要评估风险。”晨星调出数据，“您的意识刚刚完成初步稳定，苏指挥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高强度意识活动。如果连接过程中出现波动，可能对你们都造成影响。”

“那就用最低强度。”林战坚持，“只建立基础连接，传递简单的信息。我需要确认她真的没事，她也需要确认我真的回来了。”

晨星和张教授对视一眼，最终同意了。他们开始准备安全的连接协议，设置多层缓冲和紧急断开机制。

而在医疗区，苏墨离已经接到了消息。当连接请求通过共鸣网络传来时，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没有华丽的场景，没有复杂的信息流。这次连接就像是最简单的通话，两人“看到”彼此，仅此而已。

苏墨离看到的林战，是一个由青金色光芒构成的人形，细节比之前的投影更清晰，但依然不是真实的肉体。而林战看到的苏墨离，是她躺在病床上的实时影像，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是苏墨离打破了沉默：“欢迎回来，笨蛋。”

林战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笑意的频率：“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孩子很健康，虽然有点调皮，总是半夜踢我。”

“像你。”

“才不像我，我哪有这么闹腾。”

简单的对话，平凡的内容，但对两人来说，这比任何宏大的誓言都更重要。因为他们都知道，能这样普通地交谈，是多么来之不易。

“凯斯带队去侦察第一个种子区域了。”苏墨离转入正题，“根据星语者的信息，博士在碎星带之外还埋了六个种子，三十天内会全部激活。我们需要找到并摧毁它们。”

“我知道。”林战说，“我在休眠期间……隐约感知到了一些脉冲信号。那些种子的能量特征……很奇怪。不完全是博士的风格，有别的什么东西掺杂其中。”

“别的什么？”

“更古老的东西。”林战的意识波动变得严肃，“我在边界中接触过虚空的本质，那种感觉……和某些种子的频率有微妙的相似性。我怀疑博士不是单纯地在制造裂痕发生器，他可能……在尝试与虚空建立某种‘合作’关系。”

这个推测让苏墨离心中一寒。如果博士不仅是在引导虚空，而是在与虚空合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获得了比他们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你需要多久能完全恢复？”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意识功能基本恢复，但要达到能离开共鸣网络、独立行动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七天。如果要重新拥有物质身体，时间更长，可能需要专门培育克隆体或者制造义体。”

“七天……”苏墨离计算着时间线，“那时凯斯的侦察队应该已经传回第一份报告，技术攻关也进入关键阶段。如果你能在七天后参与行动……”

“我会的。”林战承诺，“在那之前，我可以通过网络提供远程支援。我的意识与共鸣网络深度融合，可以实时处理大量数据，进行战略推演，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提供意识层面的帮助。”

“但那样会延缓你的恢复。”

“有些事不能等。”林战的声音——如果意识波动可以称为声音的话——异常坚定，“博士的计划如果成功，整个星区都会被吞噬。到时候我就算完全恢复，也没有意义了。”

苏墨离知道他说得对。战争中总是充满了艰难的选择，而他们往往只能选那个不那么坏的选项。

“还有一件事。”林战突然说，“我在意识重组过程中，重新经历了许多记忆。师父的教诲，与你的相遇，地球的重建……这些记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对抗虚空的真正武器，不是技术，不是力量，而是我们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意识投影伸出手，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苏墨离能感觉到那种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温柔意图。

“博士选择了仇恨和掌控，所以他看到的只有毁灭。而我们选择爱和责任，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值得守护的未来。”

苏墨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伤，是释然，是这么多天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快点好起来她哽咽着说，“孩子想听爸爸讲故事，我也想……听你亲口求婚。”

连接那头的意识波动突然变得明亮而温暖，像是夏日的阳光。

“等我七天。”林战说，“七天后，我会亲自去见你。以我能做到的最真实的方式。”

连接断开了。苏墨离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生命的脉动。窗外的星空依然浩瀚，危机依然迫近，但在这一刻，她感到了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而在共鸣室，林战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沉睡，而是主动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青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凝聚、流转，像是在进行某种内在的修炼。

晨星监测着数据，惊讶地发现他的意识稳定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他在主动加速恢复。”她对张教授说，“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需要七天……五天，甚至四天就能达到初步行动标准。”

“但代价呢？”张教授担心地问。

“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和潜在的风险。”晨星调出能量流图，“共鸣网络为了支持他，已经接近满负荷运转。如果继续加速，可能会对其他连接节点产生影响。”

“通知其他文明代表，请求增加能量供应。”张教授果断决定，“我们需要林战指挥官尽快恢复。在对抗博士的战斗中，他可能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命令传达下去。二十七个文明，在得知林战苏醒并加速恢复的消息后，没有任何犹豫，一致同意提供额外的能量支持。

灵族开放了翡翠梦境号的灵能核心。

共生体启动了生物能量转化阵列。

游牧民贡献了他们从星空中收集的稀有能量结晶。

人类和其他文明也竭尽所能。

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共鸣网络汇聚，注入林战的意识节点。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投影越来越凝实。

而在那片光芒中，林战的意识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不是对抗外部敌人，而是整合自己破碎又重组的灵魂，找回那个始终坚持在绝境中站起来的“林战”。

距离博士的计划全面启动，还有二十八天。

倒计时继续。但这一次，希望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