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频率的回响（1/2）
新希望三号空间站的夜晚是人工调控的。为了维持驻守人员的生理节律，穹顶的照明系统会在标准时间晚上十点逐渐调暗，模拟出黄昏到深夜的自然过渡。但此刻，苏墨离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窗外却不是温柔的夜色，而是被灵能屏障染成淡蓝色的、紧绷如弓弦的战备状态。
距离光羽小队潜入裂痕核心已经过去十四个小时。后门程序安装完成度在六小时前达到100%，但小队没有按计划撤离——他们发回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检测到裂痕核心正在孕育‘虚空之种’，若让其成熟，所有已安装的后门程序将被覆盖。请求延长任务时间，尝试摧毁该目标。”
苏墨离批准了请求，但心一直悬着。虚空之种，这个词在星骸文明的记录中出现过，指的是虚空吞噬者意志在物质世界凝结的“锚点”，一旦完全成型，就能稳定地维持虚空通道，使其不再需要外部能量维持。到那时，即使摧毁所有外部节点，裂痕也不会闭合。
而光羽小队要面对的，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虚空之种。
“苏指挥，翡翠梦境号实验室传来新消息。”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景明教授说，他们成功构建了初步的交界频率场，但稳定性只能维持三分钟。而且……他们有个意外发现。”
苏墨离转过身：“什么发现？”
“在测试交界频率场时，他们探测到了……林战指挥官的意识活动信号，比之前的微弱信号要强得多，而且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副官调出数据，“看这里，信号每隔二十七分钟脉冲一次，每次持续时间约两秒，强度逐渐增强。张教授推测，林战指挥官可能正在尝试建立稳定的意识连接。”
苏墨离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查看那组数据。确实，脉冲信号的波形呈现出明显的意图性——不是随机的能量波动，而是有节奏的、类似摩斯电码的规律。
“能破译吗？”她问。
“实验室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交界频率的编码方式与所有已知的意识通讯协议都不同。”
苏墨离盯着那些脉冲波形，突然想起什么：“把星骸文明的意识编码数据库调出来，做交叉比对。”
命令迅速执行。三分钟后，匹配结果出来了——相似度82%。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足以证明林战使用的编码方式与星骸文明有关。
“他在用星骸文明的知识……”苏墨离喃喃自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林战被困在存在与虚无的边界，不仅没有消散，还在学习、在适应、在寻找回归的方法。
“实验室请求指示，”副官说，“张教授问是否要尝试主动发送信号，与林战指挥官建立双向通讯。”
风险与机遇并存。主动发送信号可能帮助林战更快定位回归路径，也可能暴露他的位置，引来虚无的进一步侵蚀。
苏墨离思考了大约十秒：“批准。但要极其谨慎，从最低强度的信号开始，每次发送后观察反应，间隔不得少于一小时。”
“明白。”
指令传达下去。苏墨离重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有一枚戒指，但三年来她从未戴过任何首饰，因为觉得会影响战斗。现在，她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林战真的准备了戒指，如果他能回来……
她摇摇头，把这些“如果”赶出脑海。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幻想。
裂痕核心区域，未知坐标
幽影号的隐形涂层已经严重剥落，船体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腐蚀痕迹。舱内，七名队员中已经有两人受伤——共生体专家“藤蔓”的机械臂在接近虚空之种时被虚无污染侵蚀，不得不紧急切断；灵族灵能者“静心”在维持小队的精神屏蔽时消耗过度，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剩下的五人围在战术全息图前，脸色凝重。
“虚空之种的能量读数还在上升。”雷鹰指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两小时就会完全成型。届时它的防御力会提升十倍，我们现有的武器不可能造成有效伤害。”
“后门程序已经安装完毕，随时可以激活。”老陈说，“但就像苏指挥警告的那样，如果虚空之种成熟，后门程序会被覆盖失效。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摧毁它。”
“怎么摧毁？”铁脊问，他的声音因为神经接口过载而带着金属摩擦声，“我们试过了，常规能量武器连它的外壳都打不穿。灵能攻击效果好些，但光羽一个人能输出的灵能强度有限。”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光羽。这个年轻的灵族潜行灵能者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灵能输出，已经让她接近极限。
“我还能再试一次。”光羽咬牙说，“用‘心灵震爆’，那是灵族最高阶的攻击灵能，理论上可以摧毁概念层面的存在。但需要至少三分钟的蓄力时间，而且期间不能有任何干扰。”
雷鹰看着战术图上的防御布局。虚空之种周围有十二个自动防御节点，它们组成了一个严密的火力网，任何接近的目标都会在五秒内被饱和攻击。之前他们能靠近安装后门程序，全靠光羽和静心联手制造的认知干扰场，让防御系统“忽略”他们的存在。但现在静心昏迷，光羽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准备心灵震爆，认知干扰场无法维持。
“我来创造机会。”雷鹰突然说，“我驾驶幽影号吸引火力，你们趁机接近。铁脊和老陈负责清除剩余的防御节点，光羽找机会发动攻击。”
“长官，那等于自杀！”铁脊反对，“幽影号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十二个节点的集中火力。”
“那就让它们没法集中。”雷鹰调出一个新方案，“看这里，防御节点的火力覆盖有0.8秒的周期间隙。如果我们能精确计算每个节点的射击节奏，幽影号可以在间隙中穿行。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控和……一点运气。”
“成功率？”
“计算结果是37%。”雷鹰坦然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虚空之种成熟后，新希望三号将面临灭顶之灾。这个险，值得冒。”
队员们沉默了。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雷鹰将驾驶一艘严重受损的小艇，在枪林弹雨中跳一场死亡之舞。任何一个失误，0.1秒的延迟，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
“我跟你一起。”铁脊突然说，“我的神经接口可以辅助计算，把成功率提到45%。”
“还有我。”老陈也站了出来，“我是工程师，了解幽影号的极限状态，可以实时调整动力输出，优化机动路线。”
光羽看着这些来自不同文明的战友，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在灵族文化中，牺牲是高尚的，但很少会为了其他文明的存亡而主动赴死。这一刻，她理解了林战所说的“共鸣”的真正含义——不是为了某个宏大的目标，而是为了身边这些具体的人，这些愿意与你并肩赴死的人。
“我会成功的。”她郑重承诺，“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
计划确定。雷鹰、铁脊、老陈返回幽影号主舱，开始最后的准备。光羽和昏迷的静心留在分离舱内，分离舱会固定在裂痕边缘的一块巨大星骸碎片上，作为她的狙击阵地。
“光羽。”雷鹰在通讯频道里最后说，“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你自己想办法撤离。你的灵能潜行能力是最强的，有机会活着回去。”
“不。”光羽坚定地说，“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一起留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雷鹰低低的笑声：“你越来越像人类了，光羽。”
“这是赞美吗？”
“是的。准备开始吧，倒计时三分钟。”
分离舱的舱门关闭。光羽盘腿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灵能印记。淡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能量场。心灵震爆需要将灵能压缩到极致，然后一次性释放，这个过程就像把整片海洋的水压缩成一根针，再让这根针以光速刺出。
难度极高，风险极大。如果控制不当，未爆发的能量会先摧毁施术者自己。
光羽闭上眼睛，开始凝聚灵能。在意识的深处，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青金色的光芒，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这一次，人影更清晰了一些——她能辨认出林战的轮廓，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鼓励。
“帮我……”她在心中默念，“给我力量……”
青金色的光芒在意识中亮起，像温暖的潮水涌入她的灵能回路。光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能强度在短时间内提升了近一倍，而且控制精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这不是她在使用灵能，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通过她显现。
她明白了——林战在借她的手，完成这一击。
“谢谢。”她在心中说。
倒计时归零。
幽影号，主驾驶舱
雷鹰的手稳稳握着操纵杆。他的眼睛盯着战术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十二个防御节点的射击节奏已经被铁脊计算出来，老陈则根据幽影号的实时状态，不断微调着动力分配方案。
“三、二、一……行动！”
幽影号如离弦之箭射出。几乎同时，十二个防御节点同时开火，暗紫色的能量束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雷鹰没有躲闪，反而迎着火力网冲去。在能量束即将命中的前0.1秒，幽影号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急转，从两道能量束的缝隙中穿过。过载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船体结构在剧烈机动中呻吟。
“节点三射击间隙0.7秒，右转27度！”铁脊的声音在舱内回响。
雷鹰精准执行。幽影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再次避开两轮齐射。但船体已经多处受损，左舷的护盾发生器过载烧毁，露出了
“老陈，左舷防护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秒！但节点七和节点九的下次射击间隙有0.9秒重叠，可以利用！”
“收到。”
幽影号继续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机动都逼近物理极限，每一次转向都让船体承受巨大的应力。警报声此起彼伏，多个系统亮起红色警告。
但他们坚持下来了。
一分钟后，幽影号成功吸引了所有防御节点的注意力，为光羽创造了完美的攻击窗口。
“光羽，就是现在！”雷鹰在通讯频道中大吼。
分离舱
光羽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的淡蓝色光芒已经变成了青金色交织的奇异色彩。双手前的灵能印记达到了巅峰状态，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印记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亮度超过恒星的奇点。
“心灵震爆……”
她轻声吐出这个词，双手向前推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青金色光线，从她指尖射出，跨越虚空，精准地命中虚空之种的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虚空之种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凝固了，然后开始从内部透出青金色的裂痕。那些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般布满整个结构。接着，虚空之种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点化为光尘。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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