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烟袋锅的火焰.祖传之怒(1/2)
李二狗攥着那个空硬盘盒,指节发白,靠在墙边一动不动。陈默没再看他,转身推开了村委会的门。夜风扑进来,带着湿土和草根的气息,吹散了屋里凝带的油污味。他迈步走进去,脚步踩在干泥块上发出碎裂声,一路朝着村东的老屋走去。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稀疏地挂在头顶,远处宏达工厂的轮廓隐在山后,只有一点昏黄的光晕浮在树梢上方。陈默推开自家院门时,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像父亲从前咳嗽的声音。他站在院子里没动,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烟袋锅,铜头冰凉,木柄磨得光滑,是父亲用了几十年的东西。
他蹲下身,在石台边捡起一块干枯的艾草塞进锅里,划了根火柴点着。火星慢慢燃起来,一缕青烟升上去,被晚风吹得歪斜。他拿着烟袋锅,凑近放在台上的那截铁管——是从东沟挖出来的,锈得厉害,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什么咬过一样。烟雾一圈圈绕着管壁打转,陈默轻轻来回移动烟袋锅,让热气均匀地熏过去。铁锈开始松动,有些地方泛起细微的裂纹。他停下动作,用指甲刮了刮其中一处,灰黑色的渣屑掉落下来,底下露出一道压痕。
他眯起眼。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是字。
他继续熏,手指稳住,呼吸放轻。烟雾越来越浓,那行字也一点点清晰起来——“宏达化工”。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
赵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几张图纸,肩上还搭着帆布包。他本想喊一声,可看到陈默蹲在石台前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铁管上,忽然停住。
“你这……哪儿来的?”他声音低了些。
陈默没抬头,“东沟挖的,埋在排水沟底下,连着他们厂那边。”
赵铁柱没应,弯腰把铁管拿起来,翻了个面,对着烟头的光仔细看。他的手指顺着那四个字走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微微发抖。.
然后他突然摔了下去。
不是摔倒,也不是踉跄,是整条腿自己软下去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他没去扶,也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我爹当年……就是被这管子烫死的。”
他说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那时候厂刚建,招人干活。我爹去扛料,说好一天八毛钱。那天锅炉漏气,要换管子,没人敢上。工头说谁干完给双倍。我爹上了。他抱着这根管子往上爬,手一滑……”他顿了一下,眼眶红了,“滚烫的管子砸在胸口,衣服烧穿,皮肉粘在地上。抬回来的时候,人还能喘气,说了句‘铁柱他娘,别让孩子去厂里’,就没声了。”
陈默蹲着没动,手里的烟袋锅还在冒烟,火星忽明忽暗。
“后来呢?”他问。
“后来?”赵铁柱苦笑一下,“说是自己操作不当,不算工伤。赔了三百块,还是我姑借的。厂里的人说,这管子是正规厂家出的,有标号,没问题。可我亲眼见过这字,跟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我一直以为……是我爹命不好。可这管子,他早就该烂在土里,怎么还能拿出来害人?”
陈默终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他把烟袋锅递过去,铜头还冒着一点余烟,木柄温热。
赵铁柱没接。
陈默就把烟袋锅放进他手里,动作很轻,像是放了一件不能摔的东西。
“这次,咱们烫回去。”他说。
赵铁柱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袋锅,铜锅口沿还沾着一点未燃尽的艾草灰。他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把烟袋锅紧紧握住,指节泛白。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陈默站直身子,望向院子外。
远处山影沉沉,宏达工厂的那点光晕还在,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记得小时候,这片山夜里只有萤火虫和狗叫,现在却多了机器的嗡鸣,还有地下悄悄渗出的毒水。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躺在床头,一只手总摸着这烟袋锅,一句话不说,只是抽烟。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有些事,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文件写的,是靠人记住的。
他回头看了眼赵铁柱。
赵铁柱仍站在石台前,双手握着烟袋锅,背脊绷得很紧。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上的汗。他没擦,也没动,就像一座突然长在院子里的石像。
陈默没在说话。他转身走到屋檐下,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又从角落拖出一个麻袋,里面是白天从东沟带回来的几段旧管件。他把麻袋口解开,蹲下身,一段段往外拿。每一段都绣得厉害,有的弯折变形,有的接口处裂开。他把它们拍在地上,像在拼一幅残破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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